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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鸡”喻妓一说

www.guangzhou.gov.cn   2006年1月9日 10:35:10   来源: 广州市地方志办公室   作者: 李 翰
   
    国庆节前,蒙陈锦鸿副主编厚爱,赠我一大摞《羊城今古》。灯下翻阅。在2005年第1期上,见到文友韩伯泉教授写的《广州流行有关“鸡”的熟语》。先读为快。受益。之后,文思涌起,遂有这篇续貂之作。

    韩教授说:“古时候广州人惯叫娼妓为‘鸡’,称沿街拉客的妓女为‘野鸡’,这是名不符实的。”

    这段话有三个问题,作为文史工作者不应该不辨正弄清伪:1.“古时候”古到哪个年代?2.“古时候广州人惯叫娼妓为‘鸡’”么?3.称沿街拉客的妓女为“野鸡”是否“名不符实”?现将所知写出,就正于方家。

    中国的色情事业自从齐国相管仲(?~前645)开其端,成了娼妓的保护神以后,一直绵延不衰,禁而难绝。在历史进程中,娼妓有不同的等级,也有不同的称谓,并且因时因地而有差异,(为省篇幅,不详细举证)绝不能笼统地说,“古时候广州人惯叫娼妓为‘鸡’”。

    据我所知,从清代乾嘉年间至解放初期,广州人惯叫娼妓为“老举”;对在街头流动拉客的才叫“鸡”或“野鸡”。请看证据。

    证一。沈复《浮生六记·浪游记快》,说到他与友人到广州沙面一带“游河观妓”,知道“妓名‘老举’”沈是清代乾嘉年间(1763—?)苏州人。这则史料说明,早在18世纪60年代,广州方言已经称妓女为“老举”了。至于粤人何故有此称呼,袁枚在《随园诗话》,孙耘在《馀墨偶谈》,胡朴安在《中华全国风俗志》的说法不一,都未能使我信服。我学浅,未解,请高明指教。

    证二。刘国兴《清末以后的广州娼妓》:“清光绪年间,广州的娼妓馆已很多,当时统称‘老举寨’(因粤人称妓女为‘老举’———李按:原注)。按其气派的豪华或简陋,共分为10级。”

    证三。葛元煦《沪游杂记》卷二,《青楼二十六则》:“咸水妹、老举,粤妓寄居沪地者,招接洋人为‘咸水妹’,应酬华人为‘老举’。”李按:《沪游杂记》成书于清光绪二年(1876年);成书前,作者已在上海居住了15年,熟悉上海社情。

    证四。胡祖德《沪谚外编》:“‘老举’:粤妓之上等者。”

    证五。上世纪50年代初,我在广州市税务系统工作,曾发动工人和居民护税,得居民报料,与公安派出所联手,在管区内废了一间“老举寨”。(当时居民这样称呼)

    说罢“老举”,转谈“野鸡”。

    据平襟亚《旧上海的娼妓》:“‘野鸡’:凡属踪迹无定,临时性的妓女,通称‘野鸡’,在人行道口拉客。”

    据胡祖德《沪谚外编》:“‘野鸡’:沪妓下等者之称,引申其义,凡营业之无行无帮,无统系者,皆为野鸡。如野鸡挑夫,野鸡东洋车,野鸡轮船皆是。”

    把野鸡说得生动传神者要算郁慕侠《上海鳞爪·野鸡之释义》:“海上之三等娼妓,亦犹平津之。下处,然一般群众口中不称‘下处’,都呼‘野鸡’(即雉妓),此与平津不同。按鸡为禽类,在家豢养的曰家鸡,在郊野中自由生活的曰野鸡,毛羽较家鸡尤美丽,性喜翱翔,尝四山觅食,行止靡定。今人称此类娼妓为‘野鸡’者,因外表服饰之鲜华,其美相若;而深宵傍晚往往徜佯路旁或往返茶室间,川流不息,厥状甚忙,似和在山陬荒僻中天然之野鸡相类。此所以呼三等娼妓为‘野鸡’,义即指此。”郁为上海人,清季秀才。先当教师,后入报馆工作,解放后受聘为上海市文史馆馆员,是一个多知多闻的老上海。

    何时始有“野鸡”之称呢?据汤伟康《旧上海娼妓史话》:“清代咸丰年间(1851—1861),上海县城内出现了一种形式娼妓———‘野鸡’,以后逐渐移到城外。所谓野鸡,实际上是以栖止无定的飞鸟为比喻的。”

    至于野鸡等娼妓产生的时代背景,平襟亚在《旧上海的娼妓》中有一段说明:“上海之有娼妓,远在清道光之前,那时上海已从江边渔村发展为重要商港。1843年开埠之后。帝国主义设立租界,洋船到埠,雇用‘露天通事’作为响导,引诱妇女,供其蹂躏,娼妓遂逐渐繁盛起来。”据1915年春上海《中华新报》载,公共租界工部局正俗科调查,当时已有“雉妓”(俗称野鸡)4727人。

    是否可以这样认为:野鸡之称,源自上海,以后逐渐流播于粤港澳和四川等地。

    香港作家白洛,写过短篇小说《阿金》,讲了野鸡阿金的故事。白洛先生是同情这类弱势群体的。

    据白景纯《解放前成都娼妓概况》:“‘野鸡’,从下江传来之名。”“下江”,指长江下游之地上海也。

    至于广州地区,时下将“流莺”简称为“鸡”,已是成年人都知道的事了。

    学兄伯泉教授引《史记·封禅书》集解雉鸡之说,古人赞颂鸡有“五德”之说来断定不能把“野鸡”与沿街拉客的妓女等同,认为那是“名不符实”。不才以为没有说服力。其失有二:1.以古人之言说规范当今社会现实,并据以判其是非,是脱离实际。2.语言学的常识告诉我们:一切语言都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社会环境变化了,词义就会有扩展、缩小、引申和转移的变化。例如:古人视龟为祥瑞之物,后来转移为“龟公”、“龟婆”就是贬义了。“小姐”,曾经是对年轻女子的尊称,当今却被大多数人视作“三陪女”的别名。再展开说下去就越出本题主旨而浪费篇幅了。打住。不过,有点余论要说:看来,岭南文化中社会文化史的研究有广阔的空间。
 
(编辑: 江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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