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诗歌的民族性与当代性相统一的问题,已成为我国诗歌意识形态和诗学审美价值日益尖锐的矛盾。它决不可能以1+1=2的公式谋求解决。从80年代开始的“传统”与“现代”的诗学审美意识的激烈论争说明,这问题的解决,仍然是相当复杂的。 所谓民族性、民族传统的东西,它肯定是具有大量民族特色的社会实践和积累,而且具有一些规律性的精华。而这些精华,已达到了哪个时代的高度,又带有一种精神价值的审美价值。我国之成为世界上罕有的诗歌民族,成为一个真正的诗的古国,就是因为它拥有三千多年光辉历史的诗的美学传统。美国独树一帜的意象派主将庞德就曾把它誉为“一个宝库”,承认他的意象艺术表现手法,就是得益于中国这个辉煌的诗学宝库。 闻一多曾经说过:“世界上,有四个古民族——中国、印度、希腊、以色列,在上古时代,同时开始了歌唱,但是只有中国流传了《诗经》这一部诗歌总集”文本。而这个文本是孔子于公元前十一世纪、也就是从西周初期编订完成的;因为有了这一部“诗歌总集”精华,而开始了中华民族诗歌的辉煌时代,特别是到了盛唐,我国的古典诗词艺术已经发展到了高峰。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曾涌现了无数光芒四射的诗星,高悬太空,异彩纷呈。二十世纪“五•四”新诗的崛起,虽然对传统诗词进行了猛烈的冲击,但它还是同时吸收了古典诗词的优秀传统,建立了自己的独立审美体系。80年代新诗潮的崛起,又带来了新诗艺术表现手法的变革的多元共生的艺术秩序。可以说,这是“五•四”新诗的追求、延续和拓展,特别是一大群现代青年诗人的崛起,给新诗坛带来了希望。纵视三千多年中华民族的诗歌,不管是现代新诗,还是古典诗词,各个历史时期,都诞生了众多优秀的诗人,他们光辉的诗篇,都具有独特的思想魅力和艺术魅力。但是,如果对诗歌意识形态属性和审美本质等等重新思考,那么,诗歌的民族性与当代性相统一的问题,就成为衡量现代诗歌审美价值的一个砝码或重要准则。 事实说明,不管任何民族文化、艺术的光辉历史,包括一切民族诗歌的意识形态,它作为一种精神价值的审美价值,既成为历史,就肯定会有某些历史的局限性,就会与当代最新的诗学审美共识相抵触。上面说的已经发展到了艺术高峰的唐宋诗词,它不只具有鲜明的民族性,而且已成为我们民族的经典,但是人们仍感觉到它的局限性太大,主要是格律过死,词比诗严,曲比词又更严;还有语言问题、用典问题(特别是僻典和晦涩的语言)等等问题,己使我们的古典诗词远离开当代的审美理想和追求,因而有不少诗人就在尝试突破这种局限。著名诗人丁芒,是对当代诗词很有修养的,他就在尝试创作“自由曲”,受到了不少读者的欢迎。这种尝试,就是一种突破,就是要求发展,也就是在尝试如何把这一有鲜明的民族性的艺术,与当代性相统一。我对诗词是外行,只是在编辑工作中常常接触到它,我看到近几年来当代诗词正在迅速发展,就证明它有强大的生命力,只要把它的民族性和当代性审美追求统一起来,它就一定还有巨大的发展空间。2005年10月13日,我国“神州6号”飞越九天,在大空飞行员读物中,就有苏东坡的诗篇《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这首诗是苏东坡于1076年写的。当已去世900多年的苏东坡听见太空飞行员在朗诵他的诗,他该多么高兴!当然,更高兴的是我们,为我国的古典诗词飞上九天,在太空熬游感到高兴,感到骄傲! 关于新诗的民族性和当代性问题,在众多的青年诗人中更存在严重的分歧和争论,问题相当复杂。在他们不少的人看来,既然新诗在提倡并建构多元共存的格局,就可以肆意践踏艺术规律,把新诗的“当代性”理解为“先锋性”等等,他们彻底颠覆了中国诗歌的宝贵传统,鼓吹极端的个人化,特别轻率地放弃了对审美感、使命感、责任感的坚守,使现代新诗大面积沦为离奇怪诞的语言游戏,玩弄意象迷宫等等,甚至提出“下半身写作”、“垃圾写作”等等,把民族的、人民的审美趣味和精神向度,引向无病呻吟和低级下流,因而非诗、伪诗、淫诗充斥诗坛,成为诗坛垃圾;许多毫无诗意的分行文字,借诗的名义,在众多诗刊和诗丛亮相,居然受到了不少编辑的赞扬。诗评家杨匡汉在《对接传统》一文中说:“不少年轻诗人漠视传统”,甚至对“优秀的远传统和近传统极少进入他们的视野”。这说明,他们不只漠视优秀的古典诗词,而且漠视“五•四”以来的优秀新诗。有人认为,台湾诗坛50年代也曾经过“西潮汹涌”的年代,他们也曾倡导过“横向移植”,硬搬西方的曲折历程。但是后来他们终于提出了“回归传统,拥抱现代”或“吸收传统,反哺现代”等口号。我认为,这“回归”不等于复旧,而是对西方诗歌经过溶化、吸收、提炼,而提到更高层次的结合,从而创造具有中国特色的、民族性与当代性相统一的现代新诗。我愿意等待和渴望这一天的到来!特别是在我们的诗中,找回中国古典诗歌中的那种永恒之美! 中国新诗已经成为世界性的文学现象。它的优秀传统具有强大的涵摄力和凝聚力。今天我们“第一届中国诗歌节”在这里举行,无疑将对我国新诗的发展起一种促进作用,同时对世界各国华文诗坛产生强大的吸引力。美国诗人惠特曼当年曾预言:“我听见美利坚在歌唱!”但是,惠特曼对美利坚早就有失落感,他曾写过批判美国的“不,今天别向我提到那重大的耻辱!”的著名诗篇。说到底,美利坚实在太年轻,它从1776年7月4日建国起,也只有229年的历史,怎么能与中华民族五千年光辉历史相比拟?更不可能跟我们三千多年辉煌的诗歌传统相比拟!如今,中华民族正气势磅礴,在改革开放中崛起,屹立于时代的世界的潮头!全世界理应倾听我们中华民族的歌唱! (野 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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