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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衫,一出场,满堂彩”

www.guangzhou.gov.cn2016年7月26日 11:30:08来源: 广州日报

  文/广州日报记者谭秋明 实习生许晞

  描纸样,拿剪刀,挑彩线,穿银针,过往36年,董惠兰用一双软绵厚实的手,精工细作,打造出一个五彩斑斓的粤剧戏服世界。

  10年前,董惠兰获得了广州戏服制作技艺传承人的称号。一直以来,手工艺人最怕传承中断,董惠兰不怕。她已经培育起一支“90后”班底。

  如今,一贯性格爽朗的她,却夜夜愁到天光。最初她“下海”承办的状元坊戏服厂,36年来,第一次面临着倒闭的困局。因为,今年2月,厂房的月租“无情地”翻了一倍,高达4万元/月,师傅、徒弟的工资月月都差点开不出。

  兰姐小传

  董惠兰,人称兰姐,广州戏服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广州市状元坊戏服有限公司董事长。生于60年代,成长于刺绣、戏服、裁缝、舞台演出首饰等各式作坊汇聚的人民南路状元坊。

  1980年,董惠兰进入状元坊戏服社当学徒,在谭权、谭暖、麦登,师傅许苏、庞成、黄庆秋、翠姑、七姑太、霍华等老艺人的教导下,掌握戏服制作整个流程,每个环节的工艺,从设计、画图、放样、开料到绣花、过浆、剪裁、车缝,学习戏服制作的各种工艺。对戏服制作的每个程序,每门工艺深深着迷。

  状元坊戏服厂。 广州日报记者莫伟浓摄

        上世纪90年代中,状元坊戏服厂面临着解散的危机,眼看自己热爱的戏服制作工作从此便画上句号,董惠兰毅然提出承包戏服厂,继续在状元坊戏服厂传承和发扬具岭南特色的粤剧服装艺术。

  2009年,广州戏服制作技艺首先进入了市级非遗名录,并晋级成为广东省的非遗项目,这门制作工艺逐渐引起人们的重视。

  工场的后面,一批龙舟华盖刚刚制作好,她挑出华盖底端的一串装饰,用厚厚的手掌覆在上面,那个红底七彩锦线和吉祥图案绣制的“状元坊戏服厂”标志,兰姐轻柔地抚摸着,“这是一个百年字号的符号,在广府龙船的华盖上,在每一件工厂制作的衣领上,行销省港澳,蜚声海内外。”像是诉说,也像是自言自语,兰姐的脸上,浮动着自豪的微笑。

  “行销省港澳,蜚声海内外”

  “广州戏服属于岭南刺绣服装之一,缘起清代康熙年间,至清末民初最为鼎盛。状元坊作为那时戏服制作的集散地,它对‘衣箱’的制作,在行内可谓数一数二。当时,粤剧演员以到省城状元坊定制“衣箱”为荣。乾隆年间,状元坊从事刺绣行业的匠人足有3000多人。”每有人问兰姐,什么是广州戏服,这是她最常用的开场白。

  高中毕业即投身这个行业,和“大老倌”交情匪浅,兰姐的广州话,也有几分粤曲音调,婉转,讲究停顿、咬字。

  “我在状元坊长大的,可以说,每一片砖瓦,我都熟知。”状元坊戏服厂所在的人民南路170号,是一栋老建筑,前身是一间印刷厂,“我妈妈在这里做过印刷工人。”老楼日久失修,时常漏水,遭泡坏的靓衫,“都够让我破产啦!”兰姐一边收拾店面一边说着,为了让工作正常运作下去,赚到的钱,有很大部分用于修缮,“我怕我是守不住呢!”她说,今年2月,房租忽然翻了一倍,要4万元/月,“即使工人愿意减薪,我们也撑不住呀。”

  在三楼的工场,新来的小徒弟阿福坐在第一个工位学车缝,兰姐看他手势不熟,坐下来指点他,“手眼要协调,脚也不能快,不然会‘卷猪肠’,一块靓料就浪费了。”

  工场的后面,一批龙舟华盖刚刚制作好,她挑出华盖底端的一串装饰,用厚厚的手掌覆在上面,那个红底七彩锦线和吉祥图案绣制的“状元坊戏服厂”标志,兰姐轻柔地抚摸着,“这是一个百年字号的符号,在广府龙船的华盖上,在每一件工厂制作的衣领上,行销省港澳,蜚声海内外。”像是诉说,也像是自言自语,兰姐的脸上,浮动着自豪的微笑。

  最近,青春版粤剧《杨翠喜》刚刚成功演出,工人们还在工场里谈论,“就是工期太赶了!”“我们人手也紧呀!”“那套衫,一出场,满堂彩,我开心到难以言表啊!”一个师傅说着,给自己鼓起了掌。相比起鼎盛时期,如今只有14人留在工场追随董惠兰,其中,又以40岁以上的老手艺人为主。

  “这出戏(《杨翠喜》)的服饰,全部是改良旗袍,我们这里所有的人,熬通宵加班加点精工绣制,除了让年轻的演员着靓衫,演好戏,让粤剧有更多新生代,我还希望大家留意这些精美的服饰,其实,它们除了是舞台服饰,也可以日常穿着。”演出当晚,董惠兰穿上自己绣制的旗袍,领着厂里的人,到剧院去陪着演员们穿衣、化妆,演剧期间,还打起横幅给青春粤剧打气。

  董惠兰始终相信,人生如舞台,要穿着华服,更要讲精气神:“我喜欢这个行当,就是心底里的一根定海神针。”

        “我之前手把手教了个徒弟,技艺手工,经营处世,样样都倾囊相授。状元坊上下,人人都说,她连一言一行都和我十足相似。”说起旧时徒弟,兰姐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唉!她跟了我十几年,那时,我真的打算随时交班,随时退休了。可是,有天,她走过来,怯怯地跟我说:‘兰姐,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我想要嫁人了。’那一刻……”她说不下去,随手将桌上一块布料拿到手上,细细地摩挲着,布边有一丝丝的线口,轻轻一拉,扯出一整条丝线,她自顾自地喃喃,“如果再用力扯,这块布,就毁了。”

  “90后”团队作品为灯光节添辉

  手艺失传,是每一个手工艺传人绕不过的焦虑和现实。

  “我也迷茫了很久很久,甚至想到,真的没了传人,我就收摊吧!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我最终找到法子,我们状元坊戏服厂,现在已经有一个‘90后’班底了。”兰姐捋了捋头发,动作纯熟地架起眼镜,转到身后的衣架仔细地翻找起来,挑出一件白色的礼服。

  她伸出食指放到嘴唇边,示意不要声张,表情鬼马如孩童,“给你们看件好东西,这件是灯泡衫!”当她举起这件衣服的时候,满是得意和赞赏的表情。灯泡衫是早年粤剧改革的一个创举,演员上台表演时,台下打开开关,戏服上缀着的小灯泡随即发出缤纷夺目的色彩,但由于技术局限,穿上灯泡衫,只能“企定定”演戏,演剧因此变成“斋唱”,于是,流行了很短一段时间,灯泡衫就退出了粤剧舞台。

  “这件礼服,是为灯光节专门设计的,五层楼、小蛮腰、状元坊,广州所有的知名景点都齐全,你穿上了,还能随处走,四处生辉。”兰姐轻轻撩起一边裙脚,露出两个小方盒,“这就是机关,这件灯泡衫全部用LED小灯泡,是我们‘90后’团队的杰作。”

  而兰姐将培育目标锁定在“90后”身上,则是一场绝望带来的灵感。

  “我之前手把手教了个徒弟,技艺手工,经营处世,样样都倾囊相授。状元坊上下,人人都说,她连一言一行都和我十足相似。”说起旧时徒弟,兰姐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唉!她跟了我十几年,那时,我真的打算随时交班,随时退休了。可是,有天,她走过来,怯怯地跟我说:‘兰姐,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我想要嫁人了。’那一刻……”她说不下去,随手将桌上一块布料拿到手上,细细地摩挲着,布边有一丝丝的线口,轻轻一拉,扯出一整条丝线,她自顾自地喃喃,“如果再用力扯,这块布,就毁了。”

  “后来,我想了想,她为了这个手艺,守了十多年,一个青春少女拖成了老姑娘,而且,那时,行业里也是哀声一片,根本留不住人。”仿佛有一口气,堵在她的喉咙,最后一句,说出来时,带着哭腔,兰姐下意识地点着兰花指去拭泪,恍惚间,是戏里的人。

  “婷婷现在是我的外交官,她是‘90后’,我的姨甥女,读商贸的,可以说,我是硬抓着她来接班的。”董惠兰略略感慨了一下自己始终逃不出手工艺人家族承传的路子,“自小她就看着我做衫刺绣赶工,我也常常给她做戏剧的装扮,如果她不是真心喜欢,这么倔强的丫头,怎么可能来?”

  而另一个“90后”徒弟阿峰则是兰姐在微博上“撞上”的,此前,他曾经师从另一位广绣大师学刺绣,已经出师,独当一面。“第二届广府庙会的时候,他就在微博上跟我说‘董老师,我想跟你学做戏服。’我有原则,不跟行家争人才,所以,当时没答应,没想到这个小伙子竟然不放弃。”这两年,阿峰终于投到董惠兰旗下,“入门就挨苦,我心里觉得对不住他呢。”因为经营艰难,只能付给阿峰两三千元的月薪,“房租都不够付呢,买张折叠床,直接住在工场里,我真料想不到,现在的年轻人能顶住这样的(工作条件),就为了学做这一行。”

  给萌娃做戏服,对于兰姐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林黛玉’给自己画了一身粉红,但是,书籍里、戏里,她都是病恹恹的呀,我去跟她商量,我们做些更改吧,不要那么多粉红。”小孩子听兰姐的解说,似懂非懂,点头答应了,“小姑娘哪个不喜欢粉红色呢?这么美好,我不忍心破坏,于是,还是用了粉红的基调,塑造一个健康的‘林黛玉’。

  “萌娃”两分半钟演出兰姐忙了一月

  “我始终记住红姐(红线女)一句话,她临走之前,还在说这句话:‘培养一个粤剧小演员很容易,培养一群年轻的观众很难,很难。’所以,我打定主意,我下半生的精力,全部放在‘萌娃’的身上,让他们认识粤剧,认识粤剧戏服。”

  董惠兰随身带着一个小平板电脑,闲时,她会打开里面一个叫《Q版红楼梦》的小视频反复地看,她坦言:“这是我力量的源泉。”

  数月前,烟墩幼儿园的几个小朋友迷上了《红楼梦》,还自己画了角色的服装。他们的老师找到董惠兰,“我一看图样,哇!不得了,这些孩子好有灵感。”虽然厂里接下了各种戏服订单,赶工忙,董惠兰还是跑去会萌娃了。

  “第一次他们给我演《宝黛初遇》,坐船就是直板板地坐着,船靠岸,小姐和丫鬟一起跑下去。孩子完全不懂戏剧的要求和元素。我从教他们兰花指、小碎步、拿手巾开始,一点点带给他们戏剧的感觉。”

  兰姐教小朋友唱戏。

  小朋友表演《红楼梦》。

        但给萌娃做戏服,对于兰姐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林黛玉’给自己画了一身粉红,但是,书籍里、戏里,她都是病恹恹的呀,我去跟她商量,我们做些更改吧,不要那么多粉红。”小孩子听兰姐的解说,似懂非懂,点头答应了,“小姑娘哪个不喜欢粉红色呢?我不忍心破坏,于是,还是用了粉红的基调,塑造一个健康的‘林黛玉’。”

  从幼儿园回来,兰姐亲自动手裁样、选料、车缝、刺绣、钉珠,一直忙到凌晨。“兰姐,你好傻啊!只不过是细蚊仔(小孩子)玩演剧,你肯给他们做衫已经很俾面(给面子)啦,不用那么认真。”那晚,见兰姐又加班到深夜,有师傅这么劝她,她摆摆手让大家早点下班,没多说什么。

  “演员是‘台下十年功,台上一分钟’,戏服是演员的最大的辅助,怎么能有一点点马虎?”《Q版红楼梦》只不过两分半钟,董惠兰花了足足一个月为他们做准备。

  “宝玉是宝玉的样子,黛玉是黛玉的气质,我自己认为,这就是戏服带给孩子的心灵上的感受,穿上为这个角色设计制作的戏服,他自然而然感受到自己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只有这样做,孩子们才有机会了解粤剧,才会喜欢上粤剧戏服。”

  《Q版红楼梦》演出成功,萌娃们的毕业典礼,邀请了董惠兰,因为赶工,她迟到了一小会儿,当她走进会堂,她辅导过的那群孩子腾地站起来,鼓着掌欢叫着:“董老师来啦!董老师来啦!”  看着孩子穿上戏服,兴奋异常,在店里跑进跑出,还根据动画片,自导自演起小故事来,兰姐笑得眯起了眼,她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将来,转脸对身边的婷婷、峰仔和博物馆的罗馆长说:“我不喜欢说‘没有将来’之类的泄气话,我的将来就是他们。”

  “我的将来就是他们”

  7月9日,广州戏服文化会馆正式开张。会馆,是个“高大上”的名字,但它的所在,不过是董惠兰如今经营的戏服厂,那天,各路文化名流都来捧场,本土文化名人饶原生穿着状元服装,在自媒体的平台上,为会馆撑场,做宣传。

  兰姐为参观戏服厂的小朋友介绍粤剧戏服的制作工艺。 广州日报记者莫伟浓摄

        从那天起,人民南路170号这栋小楼,迎来了一批批“小客人”,充满了欢声笑语,因为暑假来了,孩子们来这里了解戏服制作,学做戏服小手工。

  27日这天,和广州博物馆一起举办2016年暑期文化夏令营,许多家长打电话到博物馆“再加一个位可以吗?”“我们真的很想来看看。”虽然活动分为了上下午两批参观体验,但是多一个孩子都安插不下了,因为,会馆的二楼,摆下两张小圆桌,十张小塑料板凳,几乎就没有插脚的地方了,到三楼制作车间参观,为了安全起见,家长和孩子要分批进行。

  体验营的时间很短,约摸40来分钟,小朋友们就DIY出自己的戏服小书签了,但是,大家对精美的手工艺品爱不释手,都不愿离开。兰姐干脆招呼工作人员取出小演员的服饰让孩子们试穿。

  看着孩子穿上戏服,兴奋异常,在店里跑出跑进,还根据动画片,自导自演起小故事来,兰姐笑得眯起了眼,她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将来,转脸对身边的婷婷、峰仔和博物馆的罗馆长说:“我不喜欢说‘没有将来’之类的泄气话,我的将来就是他们。”

(编辑: 凯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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