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群像

70多岁放羊老汉二舅舅

撅着撇山羊胡子

哄着一对俊俏的 小羊羔

铁老太大姨妈

在去教堂做礼拜的路上

竟然被狗咬

二姨妈得了胃病

夜里痛得睡不着

住我家治疗了半月还没好

已经转去大城市

三姨妈天真无邪

笑着说三姨夫很 贤惠

还拿了我的照片

偷偷地亲

当然

是她把我抱大的

排行第四的就是我妈妈

顽皮而善解人意

却也在唠叨

自己有些健忘啦

五姨妈是最小的

女儿读大学后变得白胖

凡事不操心

同姨夫跑步去看

月季花

清明前后总会想起大舅舅

长眠在朝鲜国

安静的天空下

半个世纪前 那场卫国战争

温暖的春日里

又一次 在我梦里发芽

冷广东

小妹的丈夫挺逗

一出生就黑成木炭

还被赋予了个

很狂想的名字

――冷广东

那年才七三年

中国还没改革开放

他妈妈也不过是

在河南山区

种梯田的老太太

竟有如此气魄

让热怕了的广东人该如何感激她

小妹的儿子更逗

生下来就是块木炭

两颗黑豆骨碌转

头顶俩旋

四处闹翻天

天不怕地不怕

挑衅大孩子

笑得叽叽咯咯

哪里都听见

他们说奶奶爸爸和孙子

全是一个样

三张脸好似

岁月连拍的黑白照片

看着家族基因

顽强地遗传

真惊叹于 神妙的大自然

一句“冷广东”已经到嘴边

邻家买来的小媳妇

又见到你了

当年的新媳妇

羞涩绯红带着绒毛的小脸

才十七岁光景吧

已成亲了两年

笑起来牙齿洁白

齿龈嫣红

听说夫妻俩感情不错

但 去年夭折了一个未满月的孩子

毕竟是小姑娘

恢复得快

皮肤晒黑了

闪着健康、紧致的光

这一次 发现

她开朗多了

当地话已经会讲

自信地 邀请我去家玩

但还是

想家

想 那个从小就没鞋子穿的家

她已原谅了贫穷的

卖了她的

爸妈

但还是

不识字

不知道 怎么照顾自己

不知道 怎么拯救

当时生病的 孩子

难忘金银花

难忘乡村那清凉的早晨

一夜清甜的梦

被窗外清脆的童音唤醒

随着我开门的声音

一哄而散的

是昨夜来学唱英文歌的孩子们！

开门处

金晃晃

银灿灿

映得我睁不开眼

娇嫩嫩

颤微微

香得我喘不过气的

是大簇大簇

沾着露珠的

金银花！

有金黄的

有银白的

轻盈而热烈

四个花瓣托一颗心

插在门把手上

插在酒瓶子里

饭碗里

甚至水桶里！

我晕眩了

但更多的是内疚

后悔昨夜轻率地说了声

“这里的金银花挺好看的。”

(编辑： 涛声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