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在这里介绍一位爱书者,且看:“(主人如此盛情好客,来访的客人)他们一个固定的娱乐节目是:安排参观‘工作室’对面一间有精美窗子的小房间。里面有十来册挑选好的书籍,在一个选定的地方,每卷都打开着。这些特殊的书卷里包含有第一等的珍本书———一本出自巴黎某出版社的十五世纪的亚里士多德,一本笛卡尔的《方法论》等等。他的图书馆主体是一间开架的大房间,书架直抵屋顶……一个著名的伦敦书商常说,他认为大西洋两岸古文物收藏家对于早期印版书日益增长的兴趣,奥斯勒的影响就非同小可。”
这篇文字是谢灵顿写他的一位同事奥斯勒的,但也可以说是谢灵顿夫子自道。
谢灵顿是英国著名神经生理学家,因发现神经元而于1932年获诺贝尔生物医学奖。这些伟大成就并不是我在这里关注的,我关注的是他热爱珍本书的传奇般的一生。邂逅谢灵顿是在每年一度的中国书店古籍书市上,在他的一本纪念文集里有一张他捐给大英博物馆的珍本书单。
谢灵顿自幼便爱书,他二十二岁去剑桥求学的路上,在赫弗斯书店发现了一部济慈的初版诗集(只缺了扉页),他仅以一便士(关于这价钱又有另一个版本,他儿子说是六便士)
买了下来。而半个世纪后小小的济慈诗集却以100英镑(一英镑合100便士)的价格卖给赫弗斯书店。在意大利从事医疗工作期间,他常去访求古籍,而他对珍本书的爱好发展成为一个(捐献书的)附录。很多卷无价的书籍便到了谢灵顿在英格兰的“秘密”书架上。
五十年后,他仍装作他的这些收藏是无足轻重的,因为他谈起妻子时说:“……亲爱的埃塞尔是不会懂的。”事实上他成了大英博物馆历史上最大的摇篮本(incunabula,1500年前印的古本书)捐赠人。
谢灵顿虽爱书,却并不吝书。他曾这样评价笛卡尔的《论人》:“有时被称为‘生理学’,是描述人如何无意识地活动。这是一部天才之作。”晚年他又写到:“老书仍然吸引我———我是指15、16世纪的古书。为了读书,我重读了笛卡尔,他有着惊人的清明澄澈———甚至你不同意他时也有一种乐趣。康德与之相比可是‘模糊不清’了。
我的希腊语也恢复了一点,我慢慢地欣赏———啊,欣赏,亚里士多德的《动物学》。“笛卡尔的这部作品,谢灵顿正好有一部,还是初版,上面有笛卡尔亲手写的小小草图。
就这样一部让谢灵顿如此挚爱的书,1914年借给了奥斯勒。两年后,谢灵顿要用它,便到奥斯勒家去取,发现奥斯勒在书上写着“C.S.谢灵顿送我,1914年8月16日”。谢灵顿立刻在上面写了“品书人奥斯勒藏书,1914年”,并把它放回了书架。
一次春日去参加大英博物馆的理事会议,谢灵顿刚到几分钟,便花一点儿时间去逛拉塞尔大街的旧书摊。 用一便士买到一小本法文书,插到口袋里,预备会后回家路上读。在火车上他发现这竟是加拿大印刷最早的一本书(1776年)。在渥太华与加拿大首相吉布森会晤后,谢灵顿便把它送给了加拿大国家图书馆。看,爱书人的运气永远这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