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G·法兰克福，普林斯顿大学教授，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哲学家之一。这本只有一万多字的“哲学随笔”被译成近三十种文字，成为出版史上的奇迹。法兰克福也凭本书成为亚马逊十大畅销作家之一。

　　□ 查莫宁

　　《论扯淡》是本出名的书，前几年在美国刚刚出版的时候，国内就有好几家杂志介绍，推崇备至，很引起了一些读者的兴趣，我，也是其中之一。后来听说台湾的南方朔先生亲自操刀把它译成了中文，怪才译妙书，不免就更加期待了。原本现在有了引进版，该大快朵颐才对，但粗粗翻阅了一遍，却不免有些稍稍失望：一万来字的小书，旁征博引倒是做到了，甚至还有了些儿掌故轶闻的味道——这大概是很合一些博雅之士脾胃的（其实我本人也一样颇好此口）——但之前听说的诸如对西方政客的调侃挖苦，对西方政坛的种种鞭辟，对当下种种的沉静反讽，却未见到，于是法兰克福先生所论之“扯淡（或按照原文的意思，曰放屁）”，便不免流于轻浮，而现在这部《论扯淡》本身，也就成了对人们日常扯淡的调侃文章，连原本才气十足的高谈阔论也有了穷酸秀才卖弄学问的嫌疑。难怪我的一位很渊博的朋友，一提到这本书，便露出一脸的不屑了。

　　我猜我的朋友不喜欢《论扯淡》，是因为觉得这样的写作纯属炫技，没有多少实际的价值。其实法兰克福先生写这本书的时候，是有些大追求的。《论扯淡》原不是一本书，20年前的一则随笔而已，那文章写的是这世界上，扯淡（或放屁）横行，比谎言更甚，而且说谎者心里存着真理，假话也就终究有揭穿的时候；扯淡者则不然，他们对何为真实毫不在乎，所说的话也永远模棱两可、似是而非，而就凭着这种对真理的冷漠态度，这种空洞无物的放屁，扯淡者们居然大都登堂入室，不论在政界、商界、学界，都能谋得自身的利益，他们的扯淡话语，更是传诸久远，被一代代的扯淡者们继承下来，甚至成为金科玉律，有了真理的外衣。20多年过去，法兰克福先生当年的随笔自然早已成为陈迹，但文中所述的种种扯淡事，却越演越烈，日渐成为这个世界的主流，有感于此，法兰克福才在朋友的建议之下将旧文扩充，然后才有了《论扯淡》这样一本从哲学上对所谓“扯淡”进行总体批判的书。如此看来，虽说哲学家要与世界保持一定的距离，虽说《论扯淡》文风沉静，偏于哲思，力图与短暂的现实撇清关系，但法兰克福先生写这本书的时候，隐隐约约，是存有些警世意思的。也正因为如此，《论扯淡》的原书之中冷不丁总会冒出几句对政客或者学阀的反讽，可惜的是，现在手里这本精致的小书之中，这样的句子却找不到几个了。

　　《论扯淡》2005年出版之后，短短时间便卖到40万册，成为名副其实的畅销书，法兰克福先生本人也一下子成为媒体热捧的对象，于是他在对报纸的访谈之中，痛快淋漓地把美国的各路政治家、商界巨子、学界精英都给挖苦了一番，算是把书中未尽的现实意蕴又给延展了出来。就像中文版封底所列的那个例子一样，美国国庆宣言“我们伟大且被上帝庇佑的祖国，其开国元勋在神圣的引导下，为人类开创了一个新的开始”正是典型的扯淡话，不用说，类似这样的句子，作为读者的我们自然是早已耳熟能详的，要是按照这个范本编辑一册“扯淡式名人名言”，一定会比法兰克福先生的书厚很多。我们甚至免不了想象，如果在生活中真能把各行各业各式各样的扯淡话语都剔除掉，那我们这个世界，该简单很多、美好很多吧？不过可惜得很，我这句想象本身，就是彻头彻尾的扯淡。作为一种生活方式和语言方式，扯淡早已深深植根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之中，甚至成为每个人心理支撑之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法兰克福先生向扯淡发起挑战，为的不是消灭扯淡行为本身，而是希望把它限制在可控范围之内，不要成为政客奸商学阀牟利的工具。有感于此，我们下次再扯淡的时候能够稍稍警醒一下，就算没有白读这本书了。

　　关于扯淡：

　　一个人出名到某一个程度，就有权利胡说八道。 ——张爱玲

　　当一个人有责任或者机会，针对某些话题去发表超过了他对该话题的了解时，他就开始扯淡。

　　——法兰克福

　　这就是扯淡：

　　《论语》的真谛，就是告诉大家，怎么才能过上我们心灵所需要的那种快乐的生活。 ——于丹

　　（摘自《论扯淡》封底）

　　生活需要扯淡，如果不扯淡，各种作秀、酒会联谊、会议饭局，甚至朋友交往，就进行不下去。        ——赵汀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