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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星女队一号


作者:庄之明

  庄之明 原名庄志明。1937年出生。福建晋江人。著有短篇小说集《海菊花与宝石花》,中篇小说集《爱的萌芽》等。

开场白

  我讲的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名叫汪盈。她是我的老同学,好朋友。我们俩都住在县委宿舍大院,在城关中学念书。上课,我们一前一后;走路,我们一左一右,她说往东,我绝不向西。她身高一米七,是我们女同学中的巨人。我身高才一米五九,但不算矮子。要是把我们俩的身高加起来除以二,不高不矮正合适。她长得细高条,我呢,确实胖了一点,要是把我们俩的体重加起来除以二,不胖不瘦正匀称。踢球,她是中锋,我是后卫。我们俩呀,配合得特别默契,新星女子足球队要是没有我们俩,打个比方吧,就像自行车少了两个轱辘一样,玩不转!
  好,闲话少说,言归正传,球队在深夜里诞生,中锋在战斗中成长,故事就从汪盈给球队起名字说起吧。

新星一号

  有一天晚上,我做完数学作业,刚想睡觉,忽然房门“咣啷”一声响,把门背后的脸盆架撞倒了,弄得稀哩哗啦,吓了我一跳。我回头一看,汪盈一阵风闯了进来,脸上红扑扑,眼睛亮闪闪,双手勾着我的脖子说:“彩虹,咱们成立一个女子足球队吧!”
  “去去去,”我使劲掰开她的手说,“你开什么玩笑?我要睡觉啦。”
  “你就知道睡觉,越睡越胖,将来,我要发明一种药,吃下去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汪盈说着,一眼瞧见桌上有两块饼干,抓起来边吃边说:“走,上我家。”
  有什么办法,不去不行,我要找钥匙锁门,汪盈又说:“真啰嗦,开着灯,唱它个空城计,小偷准保不敢偷你们家的东西。”
  好在我们俩住一个院。刚进屋,只见她床上、桌上堆着十几本体育杂志。她把一本《新体育》塞到我手里,像背历史题一样,眉飞色舞地说:“现在,美国有一百万女青年踢足球,西德有一万五千多个女子足球队。去年,日本、英国正式成立女子足球协会,女运动员在绿茵场上的飒爽英姿,已经在世界足坛赢得了声誉。报上说,女子足球运动将列为1986年世界足球锦标赛和奥运会的正式比赛项目。”汪盈“咕咚哈咚”喝了一杯凉白开,接着说:“刚才我在电视上看到北京有些中学也有女子足球队,真来劲!彩虹,咱们不打排球了,改行踢足球吧!”
  我没有言声,刚打开《新体育》杂志,汪盈又把书抢走了,着急地说:“嗨!别看了,我刚才说的,都在书上写着哪!一句话,你干不干?”
  女孩子踢足球,我还真没听说过,也许是我们这个小县城消息闭塞的缘故。再说,像我这号人,西瓜皮打鞋掌,不是这块料。可是,我如果不答应,汪盈至少得一个星期不会理我,而且,只要汪盈想做的,没有办不到的。我实在拗不过她,就说:“明天跟体育老师商量商量,老师要说行,我就参加。”
  “还商量个什么,说干就干!”汪盈在原地做了个踢球的姿势,神气地说,“我们球队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新、星、女、子、足。球、队。”
  我一听就乐了,这个人的脸皮真厚,把自己比作“新星”,也不怕别人笑话,要是让班里那帮爱起哄的男生知道了,我们的脸往哪儿搁?汪盈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她说:“怕什么!他们要是敢讽刺打击,等咱们将来练出点名堂,跟男生赛一场,给他们来个下马威!哈哈哈……”
  夜深了,我借了几本体育杂志,想回家研究研究。汪盈一边穿上他哥哥的皮夹克跟我往外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说:“彩虹,就这样定啦!我是一号,你是二号,现在,我就去招兵买马!”
  “现在?”我愣住了,“这么晚了,人家都睡觉了。”
  汪盈拍拍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你看,楼上还亮着灯哪!就是睡觉了,也要把她们从床上提起来!”

招兵买马

  第二天早晨,我上汪盈家,汪盈的奶奶一见到我就数落她孙女:“盈盈这孩子昨天晚上十二点才回家,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彩虹啊,我们家盈盈缺心眼儿,说风就是雨,不会在谈恋爱吧?”我笑笑说:“奶奶,你想到哪儿去啦,我们才十五岁。”奶奶说:“我十六岁就过门了。盈盈的爸爸妈妈都在部队做事,一个月难得回来一趟,她哥哥住在体校,谁也管不了她,你是她的好朋友,往后可得多管着她点。”
  我笑了笑,心想:我哪能管得了她。我走进汪盈的房间,只见她还在呼呼大睡,连袜子也没脱,被子掉在床底下,睡觉都不老实。我叫醒她,汪盈一看是我,一骨碌从床上蹦下来,笑嘻嘻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3号张宝平,4号谭晓明,5号薛亚利,6号刘秀娟。”
  我的天哪,汪盈把年级排球队的主力都争取过来,我真服了!我说:“六员大将,女子足球队算是齐了!”
  “咯咯咯……”汪盈笑起来惊天动地,“你呀,尽出洋相,又不是打排球,足球队至少得11人,你懂吗?”
  “人不够,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汪盈走到外屋,抓了两个馒头,一边咬一边说,“走,找齐老师去!”
  教我们体育课的齐飞老师虽然不踢足球,却非常佩服我们的雄心壮志,决定以学校体育组的名义公开出榜招收队员。没想到布告贴出去三天了,连一个报名的都没有,你说气人不气人!更让人生气的是舆论的压力,风言风语直往我们耳朵里灌:
  “初三那个傻大个挑的头,想当明星哪!”
  “太狂啦!大概是想上奥林匹克逛逛去!”
  听了这些议论,我又气又羞,走起路来,头都不敢抬。可汪盈照样昂头挺胸,她说:“舌头长在他们嘴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外国能做到的,我们中国为什么不能,男的能干的,女的也一样能干!”汪盈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感动了我们班两个见义勇为的女生,毅然加入了我们的行列。后来,体育老师又从初二年级物色了两名队员,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缺一名智勇双全的守门员,把汪盈急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一天放学以后,汪盈拉着我守在校门口,在潮水般的人流里寻找她理想的守门员,就像导演在物色演员一样。忽然,她的眼睛一亮,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嘿!就是她,兰妹,她当守门员,是一道攻不破的防线!”
  兰妹原来是县少年武术队队员,双剑舞得棒极了!能跑能跳,又有一股不怕吃苦的劲头,有一次,一个高年级的男生欺侮女同学,她一手就把男生推了一个跟头,力气可大啦!听说,前些时候体校要选她到体操队集训,可惜,没去成。因为她妈妈突然病死了,她爸爸是火车司机,家里留下一对双胞胎小弟弟,没人照顾。兰妹上学的时候,就把两个弟弟锁在家里;放学还得买菜、做饭、洗衣服,真够辛苦的,哪里有心思踢球?
  汪盈有绝招。吃过晚饭,她把我们全体队员统统叫到兰妹家,有的扫地,有的擦桌子,有的洗衣服,把兰妹家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汪盈还亲自替兰妹的两个小弟弟洗了澡,把兰妹感动得就差掉眼泪了,当下就表示要参加我们球队:“就是踢断了腿,也不后悔!”
  大家一听,高兴极了。特别是汪盈,一下子就把兰妹的两个小弟弟抱起来,笑着说:“走,姐姐给你们买糖葫芦去!”
  就这样,新星女子足球队正式宣告成立,汪盈毛遂自荐,当了我们球队的队长。

球场练兵

  球队成立以后,我们就开始紧张地训练。每天下午第二节的下课铃声一响,汪盈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第一个冲出教室,抢占足球场。去晚了,就没地方了。有一次,初一那帮自称是雄鹰足球队的小球迷来晚了,他们的队长马铁头就冲着我们嚷嚷:“新星,是英雄,是狗熊,敢不敢赛一场?”我们连基本动作都不会,哪敢跟他们比赛。汪盈又气又急,对我们说:“不蒸馒头争口气,咱们拼死拼活地练,将来一定要把他们踢个落花流水。”那帮小嘎吧豆一看我们不敢应战,更来劲了,故意冲着我们队长喊:“傻大个,女孩儿家,跳猴皮筋去!”更可气的是我们班的男生,常常拿我们开玩笑,说话可损啦。有一次,汪盈把他哥请来当教练,教我们头顶球,刚开始我们都不敢睁开眼睛,瞎顶一气,球刚抛过来,不是落空,就是碰到鼻子眼睛。围观的男生当场就编了顺口溜:“头顶球,球顶头,鼻青脸肿吃苦头!”我们班“大文豪”赵泉九写过一篇作文,把我们练球出洋相的情景,写得活灵活现,还添油加醋,瞎说一气。特别是写到我和汪盈,真叫人哭笑不得,你听:“史无前例的新星女子足球队,在足球场上纵横驰骋,锐不可当。中锋汪盈如猛虎下山,后卫李彩虹,似蛟龙出海,守门员兰妹恰似姜太公稳坐钓鱼台……喜看一批新秀脱颖而出,使老球迷也耳目一新!你说,这不明明是在讽刺挖苦我们吗?我要找赵泉九算账,汪盈却一点也不在乎,她说:“这话怎么理解都可以,说不定他还真说对了,总有一天,要让老球迷耳目一新!”她还特意写了一篇广播稿,题目叫做“未来的新星新秀在哪里?”文章列举了许多女运动员、女演员、女科学家、女作家成名的事实批驳那些对妇女持有偏见的“奇谈怪论”,把赵泉九噎得够呛!
  球越踢越上瘾,特别是当我们在教练的指导下,初步学会了带球。传球、停球和头顶球等基本动作以后,大家的劲头更足了。汪盈提出要加夜班,大部分队员都同意,个别有困难的,或者家长管得严的,也可以不参加夜间训练。每当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操场上就有我们活跃的身影,这时候踢球最带劲,听不到起哄的声音,我们爱怎么踢就怎么踢。汪盈成了满场飞,连踢带吆喝,可热闹啦!因为她穿着蓝褂子,戴着长毛绒帽子,把头发藏在帽子里,住在操场附近的居民还以为她是男的呢!
  有一次,我们把球踢到居民的院子里,汪盈朝墙根一贴,轻轻往上一纵,像钻天燕子似的,“嗖”地一声就翻到墙上。她刚刚踩上房顶,要下去捡球,院里的老太太说话了:“小子吔,瓦踩坏了,你赔?房漏了,你修?这球,我没收了。你敢往下跳,我就打断你的腿!”好厉害的老太太,汪盈吓坏了,“咚”地一声,从墙上跳下来。七八双眼睛像有一根线拉扯着,忽地全部落在队长身上。没有球还怎么踢呀?汪盈眼睛一眨,眉毛一挑,猛地脱下帽子,露出两根硬撅撅的像钢刷子似的小辫。她没等我明白过来,拉着我就跑。
  我们绕过院墙,来到老太太家。汪盈故意装成学生干部的样子,细声细气地说:“老奶奶,我们是城关中学的学生,刚才我们同学不小心把球踢到您家院子里,真对不起,他让我们来向您老人家承认错误。”老太太一听,脸上的怒气一下子烟消云散,说话的口气顺多了。老太太说:“错误不错误的,以后小心点就是了,碰碎了玻璃,有地方配,翻墙上房,要是真的摔坏了,可不得了!”汪盈说:“是啊,现在我们学校正在进行文明礼貌的教育,爬墙上房,是不文明的行为,刚才,我们已经批评过他了,他不好意思见您,让我们来向您老人家赔礼道歉,赶明儿我们叫他写份检查。”没影儿的事,汪盈说得有鼻子有眼睛,像真的似的,我憋不住想笑,老太太一听却急了,直说:“使不得,使不得,如今不是‘四人帮’那阵子,动不动检查呀,批判呀,刚才,我骂了那个小伙子,跟你一样的个儿,他一句也不敢还嘴,像这样的孩子,就不错了。你们当小干部的,可别动不动就叫人家写检查。”老太太说着就把足球还给我们了。
  我们迈出院门,还听得见老太太自言自语的声音:“瞧人家这姑娘,说话多和气!多有礼貌,长得也俊。”
  汪盈那口才,我算佩服到家了,我说:“汪盈,真有你的,装得真像!”汪盈“咯咯咯”地笑了,那清脆的笑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在空旷的街道里回响。
  月明星稀,学校操场沉浸在水银般的月色之中,足球在我们脚下跳得更欢了。

家庭风波

  六月天,孩儿脸,一会儿晴,一会儿雨。我们队员们的脸孔,也像这天气一样,变化无穷。因为,我们女子足球队的家长,十个有九个不同意我们踢球,阻力最大的就数我爸爸和汪盈的奶奶。你说我们能高兴吗?
  先说汪盈的奶奶吧。有一天,我们踢完球,回家已经天黑了。我一身湿淋淋的,怕回家挨“斥”,就到汪盈家换件衣服。屋里黑洞洞的,灯也不亮。汪盈手里抱着球,用肩膀把门撞开了,叫了一声“奶奶”,也没人答应。开灯一看,把我们吓了一跳,汪盈的奶奶绷着脸,闭着眼睛,盘着腿,像一尊菩萨似地坐在炕上。汪盈惊慌失措地说:“奶奶,奶奶,您怎么啦?”老奶奶闭着眼睛说:“我要死呢!”汪盈扑到奶奶身上,摇着奶奶的胳膊说:“奶奶,您哪儿不舒服,我去给您请医生!”说着像弹簧似的跳起来,推着车就要出门,老奶奶这才睁开眼睛,把她叫住了:“你回来,只要你听我一句话,奶奶的病甭请医生就会好的。”汪盈从小就是她奶奶带大的,平时对她奶奶特别孝顺,简直可以说百依百顺。这时候,她依偎在奶奶身边,孩子气地说:“奶奶,您说吧,我听您的话。”老奶奶这才一本正经地说:“往后,你可别再踢球了。前几年,你哥哥踢球,差一点踢折了腿,你是个女孩子,万一缺胳膊短腿,我怎么向你爸爸妈妈交代。”嘿,老奶奶原来是装病,我一听就急了,刚想为汪盈说好话,老奶奶看了我一眼,沉着脸说:“彩虹呀,回家去吧,你也别惹你爸爸生气了。”糟糕,情况不妙,我爸爸准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发火了!我顾不得多想就跑出门,汪盈追了出来,小声对我说:“待会儿从你们家偷两个馒头给我送来,千万别让我奶奶看见。”我想:放着热腾腾的大米饭、香喷喷的土豆炒肉丝不吃,偏要啃我们家的干馒头,我猜不透汪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回家一看,果然不出所料,爸爸的脸拉得老长,像一块铁板似地绷着,瓮声瓮气地问我:“上哪儿去啦!”我只好老实交代。爸爸说:“用手打球,还不过瘾,偏要用脚踢,也不怕人家笑话!以后不许你踢球,听见了吗?”我这个人本来就胆小,连忙“嗯”了一声,哪还敢说个“不”字。
  吃过饭,我拿了两个馒头去找汪盈,她一边吃,一边神秘地说:“我绝食啦!”我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想笑,汪盈“嘘”地一声,趴在我耳边小声说:“从现在起,我也装病,宣布绝食,我奶奶心肠软,准得投降!”
  第二天是星期天,汪盈的奶奶早早就给孙女买好了豆浆油条,汪盈就是不吃。中午,奶奶做了鸡蛋挂面,汪盈还是不吃!(其实,她叫我买了半斤饼干,就着白开水,全吃光了。)奶奶急得团团转,赶快让人给汪盈的哥哥打电话,把他叫了回来。老奶奶把事情的经过一说,汪盈的哥哥“噗味”一声笑了,把征盈的被子一掀说:“起来,都快上高中啦,还耍小孩子脾气,奶奶是疼你,担心你踢伤了身子,往后踢球小心一点,早点回家,奶奶也就放心了,奶奶,你说对不对?”老奶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汪盈说:“还不起来吃饭!”汪盈一看奶奶让步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扑到奶奶怀里,双手抱着奶奶的头,成心逗奶奶乐:“奶奶,你别不高兴,笑呀,笑呀,你不笑我不吃!”奶奶被孙女逗乐了,笑着说:“没大没小,我当你一辈子不吃饭哪!”
  汪盈的“绝食斗争”胜利了,她又帮我说服了爸爸。一场风波平息了,我们练球的劲头更足了。

首战告捷

  经过几个月的紧张训练,我们都很想在实战中考验一下球队的实力。可是,跟谁“战”呀?人家一看我们是女的,都不愿意跟我们比赛。于是,汪盈便采取主动进攻的战术,找雄鹰队挑战。
  雄鹰队队长马铁头长得虎头虎脑,个子不高,心眼不少,看见我们大队人马开进球场,立刻猜出我们的来意,也率领人马严阵以待,一个个怒目圆睁,像要跟我们干架似的。马铁头歪着头,梗着脖子,把胳膊一挥,神气活现地说:“靠边站!我们不跟女的赛!”
  汪盈一听,气得满脸通红,一双大眼睛瞪得溜溜圆,头上的小刷子挑战似地翘在后脑勺上,说话也失去了分寸:“你个小嘎吧豆,还瞧不起女的?我问你,你姐不是女的?你妈不是女的?你奶奶不是女的?”汪盈的话音一落,立刻受到对方连珠炮似的攻击:
  “真够野的!那么大个儿,还骂人!”
  “哼!还讲文明礼貌哩!”
  有些观众也趁机起哄:
  “大的欺负小的,女的欺负男的,铁嘴钢牙软豆腐腿……”
  “雄鹰队,教训教训她们!”
  我们一听这些话,都憋不住这口窝囊气,有的撅着嘴,有的鼓着腮帮子。汪盈昂着头,挺着胸,眉梢上挂着汗珠子,红脸蛋粘着黄泥巴,一只脚像一根柱子立在地上,一只脚踩着足球,一双眼睛紧盯着马铁头,那意思是:怎么样,你们骂够了,嘴皮子耍过了,现在就看你们脚上的功夫啦!
  马铁头脑袋一歪,脖子一梗,那帮小嘎吧豆便脱褂上阵了。热心的观众特意请来齐老师当裁判,战斗就这样打响了!
  这场球踢得可有意思啦!一开始就混战一场,简直分不清谁是前锋,谁是后卫。球往哪儿跑,我们就往哪儿追,脚不够用,就用手。你别笑,女子足球规则规定,为了保护胸部,可以用双手交叉在胸前,把球顶回去,不判作手球,男同胞就没有这个权利。我们都非常卖力气,特别是汪盈,进攻的时候,她左冲右突,横冲直撞,防守的时候,她跑前跑后满场飞。有时候,就像拧麻花似的,和马铁头打在一块,谁也不服谁!
  上半场以零比零踢成平局。
  休息的时候,我们都累得气喘吁吁,衣服也被汗水湿透了,有的脸色苍白,有的头晕心跳,我的两条腿像灌了醋似的,酸得抬不起来,觉浑身一点劲也没啦!真不想再踢下去了。汪盈却对我们说:“下半场,咱们玩命啦!”
  齐老师也向着我们,他一边给我们重新部署战斗方案,一边悄悄叫人到学校广播站,把两军决战的消息广播出去。顿时,在教室里复习功课的女生像潮水般地涌到操场上来,为我们女队呐喊助威,甚至连老师们也放下正在批改的作业本,纷纷赶来助战。这下子,我们女队来劲了!每个队员的脚底下好像安了两个轮子,跑得飞快!
  下半场一开始,我们就展开攻势,配合也比上半场好,每当我们踢了一个好球,场外的战友们就高声喊叫:“新星,好样的!新星,加油!”初一那帮小嘎吧豆一见这阵势,士气更加低落,军心一动摇,阵脚也乱了。汪盈一有机会就带球突进。马铁头想使“绝招”,故意用脚腕子去勾她的脚,不料反给汪盈把脚别住了,马铁头人矮劲小,别不过汪盈,“咕咚”一声,摔了个仰面朝天。雄鹰队硬说我们犯规,冲着我们队长嚷嚷。这算什么犯规,自找!活该!我迅速把球传给汪盈,汪盈趁混乱的时机,抬起右腿,“唰”地一声,足球像炮弹一般一直撞人球门右上角!
  霎时,足球场上像猛然下了骤雨,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我们那帮女生拉拉队像疯了似的,乐得蹦了起来,又拍巴掌又呼口号。
  一比零,首战告捷!汪盈激动地把我抱了起来,又是捶又是打,那高兴劲,甭提啦!再看看雄鹰队,一个个都像严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全蔫了。
  首战告捷以后,我们女队声威大振,同学们议论纷纷:“女的赢了男的,‘新星’真的放‘卫星’了!”“一号那个假小子,还真有两下了!”我们的老校长也在全校大会上表扬了我们,答应一放暑假,就让我们进城,和赫赫有名的市二中女子足球队比试比试。
  我想,我们赢了球,又受表扬,队长一定比我们都高兴,可是,我猜错了。第二天,她却一本正经地对大家说:“我哥哥开始集训,不能教咱们啦。咱们去拜初一那帮孩子当老师吧!”我一听就不对劲,论输赢,我们胜,他们败;论年龄,我们大,他们小;拜哪门子老师呀!汪盈说:“论球队的历史,他们比我们长;论个人技术,他们比我们好;为什么不可以向人家学习呢。”
  学就学呗,可人家不教,拿架子!有一次,我们去找马铁头谈判,正好看到他们把球踢到地下水管道里去,谁也不敢下去捡。马铁头一看我们来求他,两个眼睛一眯,拿腔拿调地说:“要我们教么,可以……不过,得考验考验。”队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考验?”马铁头指着黑洞洞的地下管道说:“谁敢钻进去把球捡回来,我就教她!”汪盈二话没说,真地钻了进去。当她把球捡回来的时候,脸上青一块,黑一块,一双白球鞋变成了黑球鞋。可是,马铁头说话不算数,嬉皮笑脸地说:“我还得考验考验,看你们是不是诚心诚意,旧社会拜师,徒弟得跪着向师傅磕三个头,要想学技术,你们也得照着办!”大家一听全冒火了,这不是成心欺侮人吗?有什么了不起!哼,马铁头要是我的弟弟,早就请他吃锅贴(打耳光)啦!可是,汪盈却低三下四地对马铁头说:“行,只要你们肯教,我代表新星女队全体队员,给你行个大礼!”说着还真地来了个九十度的大弯腰,把我们大家都逗乐了。马铁头没有料到汪盈这一招,撒腿就跑。这一下把我们都激怒了,汪盈那副样子,简直像扑食的猛虎,以跑一百米的速度使劲追,一会儿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马铁头给逮着了。汪盈把马铁头的手像拧麻花似地拧到背后,说:“你到底教不教?”马铁头痛得直叫喊:“哎哟,你们有这样拜师的嘛!”我说:“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该!”我们几个故意把马铁头围在中间,不让别人搭救他,把马铁头那帮小兵急得团团转,大声嚷嚷:“放开他!”马铁头也求饶地说:“哎呀,我的妈呀,放开我,咱们好好谈判片汪盈一听,这才把手放开,问马铁头:“暑假,咱们城关中学的女子足球队要和市二中的女队比赛,你愿意咱们学校赢还是输?”马铁头眨眨眼睛说:“那还用说,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呀!”
  这个带有戏剧性的拜师活动刚刚揭开序幕,我们和雄鹰队就签订了秘密协议,为了保密,协议的内容,我就不公开了。不过,说真格的,雄鹰队的球技确实有两下子,而且,他们很讲信用,说到做到,教得格外认真,我们也学得特别带劲。特别是马铁头教的“合理冲撞”,前锋郭小三教的“单刀赴会”,可有意思啦。从此,我们球队为了迎战市二中女队,投人更加紧张的练习。

新闻人物

  说起练球,那真叫苦!特别是汪盈,为了练习外脚背射门,每天天不亮就独个儿在球场上苦练。她把球顶在墙脚下,一脚一脚地反复体会动作要领。每天晚上,做完作业以后,她就把橡皮筋的一端绑在脚上,成百上千次地做屈伸小脚和大腿的动作,终于练出了一套好脚法。射门的时候,出脚快,力量大,又准又狠,胆子小点的守门员见了她,还没踢球就先怕三分。就说我们和市二中那场比赛吧,踢得精彩极了。有一次,我把球吊到禁区,球被二中的守门员挡了回来,汪盈突然从后面猛冲上去,连人带球飞入球门。嘿!场上的掌声和欢听声就像山呼海啸一样,我们学校的啦啦队,有扔帽子的,有吹口哨的,甭提多热闹啦!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体育报的记者也光;临我校,又是采访,又是照相。没隔几天,报上真地登出了我们新星女队的照片,我们的队长一下子就成了新闻人物。好些学校来请她去做报告,介绍经验,汪盈不是避而不见,就是一口谢绝。她对我们说:“不管谁来叫我们介绍经验,你们就说,汪盈是个哑巴队长。我们哪来的那么多经验,说一百遍不如练一遍!”现在,我们球队的目标就是:苦练!拼死拼活地练,为我们女同胞争气,为我们伟大的祖国争光!
  亲爱的朋友们,关于新星女队一号,我就暂时介绍到这里。如果大家感兴趣,等我们参加全国女子足球赛以后,我再接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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