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九十九 四川土司


    四川土司诸境,多有去蜀远,去滇、黔近者。如乌蒙、东川近于滇,乌撒、镇雄、
播州近于黔。明太祖略定边方,首平蜀夏,置四川布政司,使招谕诸蛮,次第归附。故
乌蒙、乌撒、东川、芒部旧属云南者,皆隶于四川,不过岁输贡赋,示以羁縻。然夷性
犷悍,嗜利好杀,争相竞尚,焚烧劫掠,习以为恒。去省窎远,莫能控制,附近边民,
咸被其毒。皆由规模草创,未尝设立文武为之钤辖,听其自相雄长。虽受天朝爵号,实
自王其地。以故终明之世,常烦挞伐。唯建昌、松、茂等处设立卫所,播州改遵义、平
越二府以后,稍安戢云。
    ○四川土司一
    乌蒙乌撒东川镇雄四军民府  马湖  建昌卫宁番卫  越巂卫  盐井卫  会川卫  茂
州卫  松潘卫  天全六番招讨司  黎州安抚司
    乌蒙、乌撒、东川、芒部,古为窦地、的巴、东川、大雄诸甸,皆唐乌蒙裔也。宋
有封乌蒙王者。元初置乌蒙路,遂以东川、芒部皆隶于乌蒙、乌撒等处宣慰司。乌撒富
盛甲诸部,元时尝置军民总管府,而于东川置万户府。地势并在蜀之东南,与滇、黔坏
土相接,皆据险阻深,与中土声教隔离。
    明太祖既平蜀,规取云南,大师皆集于辰、沅,欲并剪诸蛮以通蜀道。洪武十四年
遣内臣赍敕谕乌蒙、乌撒诸部长曰:“西南诸部,自古及今,莫不朝贡中国。朕受天命
为天下主十有五年,而乌蒙、乌撒、东川、芒部、建昌诸部长犹桀骜不朝。朕已遣征南
将军颍川侯、左副将军永昌侯、右副将军西平侯率师往征。犹恐诸部长未喻朕意,故复
遣内臣往谕。如悔罪向义,当即躬亲来朝,或遣人入贡,亟摅诚款,朕当罢兵,以安黎
庶。尔共省之。”时征南将军傅友德已分遣都督胡海洋等帅师五万,由永宁趋乌撒,复
自率师由曲靖循格孤山而南,以通永宁之兵,捣乌撒。时元右丞实卜闻海洋兵至,乃聚
兵赤水河以拒之。及闻大军继进,皆遁。友德令诸军筑城,版BE方具,蛮寇大集。友
德屯兵山冈,持重以待。既知士勇可用,乃纵兵接战。有芒部土酋率众来援,实卜兵与
合,锋甚锐。大军鼓噪而前,其酋长多中槊坠马死。大军益奋,蛮众力不支,大溃,斩
首三千,获马六百,实卜率众遁。遂城乌撒,克七星关以通毕节,又克可渡河,于是东
川、乌蒙、芒部诸蛮震詟,皆望风降附。
    十五年置东川、乌撒、乌蒙、芒部诸卫指挥使司,诏谕诸部人民。以云南已降附,
宜益效顺中国,以享升平。复谕诸部长曰:“今置邮传通云南,宣率土人,随其疆界远
迩,开筑道路,各广十丈,准古法,以六十里为一驿。符至奉行。”又敕征南将军友德
等曰:“乌蒙、乌撒、东川、芒部诸酋长虽已降,恐大军一还,仍复啸聚。符到日,悉
送其酋长入朝。”又谕以贵州已设都指挥使,然地势偏东,今宜于实卜所居之地立司,
以便控制,卿其审之。”已,乌撒诸蛮复叛,帝谕友德曰:“乌撒诸蛮伺官军散处,即
有此变,朕前已虑之,今果然。然云南之地如曲靖、普安、乌撒、建昌,势在必守,其
东川、芒部、乌蒙,未可遽守也。且留屯大军荡埽诸蛮,戮其渠长,方可分兵守御耳。”
乃命安陆侯吴复为总兵,平凉侯费聚副之,征乌撒、乌蒙诸叛蛮。并谕勿与蛮战于关索
岭上,当分兵掩袭,直捣其巢,使彼各奔救其家不暇,必不敢出以抗大师。俟三将军至,
破擒之。是月,副将军西平侯沐英自大理还军,会友德击乌撒,大败其众,斩首三万余
级,获马牛羊万计,余众悉遁,复追击破之。帝谕友德等,师捷后,必戮其渠魁,使之
畏惧。搜其余党,绝其根株,使彼智穷力屈,诚心款附,方可留兵镇守。又谕宜乘兵势
修治道途,令土酋谕其民,各输粮一石以给军,为持久计。
    十六年以云南所属乌撒、乌蒙、芒部三府隶四川布政使司。乌蒙、乌撒、东川、芒
部诸部长百二十人来朝,贡方物。诏各授以官,赐朝服、冠带、锦骑、钞锭有差。其乌
撒女酋实卜,加赐珠翠。芒部知府发绍、乌蒙知府阿普病卒,诏赐绮衣并棺殓之具,遣
官致祭,归其柩于家。十七年割云南东川府隶四川布政府司,并乌撒、乌蒙、芒部皆改
为军民府,而定其赋税。乌撒岁输二万石,氈衫一千五百领;乌蒙、东川、芒部皆岁输
八千石,氈衫八百领。又定茶盐布疋易马之数,乌撒岁易马六千五百匹,乌蒙、东川、
芒部皆四千匹。凡马一匹,给布三十疋,或茶一百斤,盐如之。实卜复贡马,赐绮钞。
十八年,乌蒙知府亦德言,蛮地刀耕火种,比年霜旱疾疫,民饥窘,岁输之粮无从徵纳。
诏悉免之。二十年徵乌撒知府阿能赴京。
    二十一年命西平侯沐英南征。英言,东川强盛,据乌山路作乱,罪状已著,必先加
兵。但其地重关衤复岭,上下三百余里,人迹阻绝,须以大兵临之。帝命颍国公傅友德
仍为征南将军,英与陈醒为左桓副将军,率诸军进讨。敕友德等曰:“东川、芒部诸夷,
种类皆出于罗罗。厥后子姓蕃衍,各立疆场,乃异其名曰东川、乌撒、乌蒙、芒部、禄
肇、水西。无事则互起争端,有事则相为救援。若唐时阁罗凤亡居大理,唐兵追捕,道
经芒部诸境,君蛮聚众据险设伏。唐将不备,遂堕其计,丧师二十万,皆将帅无谋故也。
今须预加防闲,严为之备。”乌撒军民府叶原常献马三百匹、米四百石于征南将军,以
资军用,且愿收集士兵从征。英等以闻,从之。复命景川侯曹震、靖宁侯叶升等分讨东
川,平之,捕获叛蛮五千五百三十八人。
    二十三年,乌撒土知府阿能,乌蒙、芒部土官,各遣子弟入监读书。二十七年,乌
撒知府卜穆奏,沾益州屡侵其地,命沐春谕之。二十八年,户部言:“乌撒、乌蒙、芒
部、东川岁赋氈衫不如数,诏已免徵。今有司仍追之,宜申明。”从之。二十九年,乌
蒙军民府知府实哲贡马及氈衫。自是,诸土知府三年一入贡,以为常,或有恩赐,则进
马及方物谢恩。
    宣德七年,兵部侍郎王骥言,乌蒙、乌撒土官禄昭、尼禄等,争地仇杀,宜遣官按
问。八年遣行人章聪、侯琏赍敕往谕,仍敕巡按与三司官往平之。设乌蒙儒学教授、训
导各一员。以通判黄甫越言,元时本府向有学校,今文庙虽存,师儒未建。乞除教官,
选俊秀子弟入学读书,以广文治,从之。
    正统七年裁乌撒军民府通判、推官、知事、检校各一员。十一年裁乌蒙、东川知事、
检校各一员,并革乌撒、乌蒙递运所。景泰元年敕谕乌撒、乌蒙诸府土官普茂等,以贵
州诸苗叛乱,恐滋蔓邻近,宜戒严防守,毋听贼众诱惑,倘来逼犯,便当剿杀。时乌撒
进万寿表逾期,部议宜究,诏以远人宥之。嗣后,朝贡过期及表笺不至者,朝廷率以土
官多从宽贷,应赏者给其半。天顺元年,镇守四川中官陈清等奏,芒部所辖白江蛮贼千
余备作乱,攻围筠连县治,敕御史项愫会镇巡官捕之。
    成化十二年,乌撒知府陇旧等奏,同知刚正抚字有方,蛮民信服,今九年秩满,乞
再任三年,以慰群望。从之。弘治十四年,乌撒所辖可渡河巡检司言:“自闰七月二十
七日,大雷雨不止,至二十九日,水涨山崩地裂,山呜如牛吼,地陷涌出清泉数十派,
冲坏庐舍桥梁及压死人口牲畜无算。又本府阿都地方,八月亦暴风雨,田土渰没二百余
处,死者三百余人。”
    正德十五年讨斩芒部僰蛮阿又磉等。初,芒部土舍陇寿,与庶弟陇政及兄妻支禄争
袭仇杀。所部僰蛮阿又磉等乘机倡乱流劫。事闻,命镇守中官会抚按官捕治。至是,贵
州参政傅习、都指挥许诏,督永宁宣抚司女土官奢爵等,讨擒阿又磉等四十三人,斩一
百十九级,事乃定。
    嘉靖元年命芒部护印土舍陇寿袭知府,免赴京。故事,土官九品以上,皆保送至京
乃袭。时寿、政等争袭,不敢离任。朝廷以嫡故立寿,恐寿赴京而政等北隙为乱,故有
是命。然政与支禄倚乌撒土舍安宁等兵力,仇杀如故。坝底参将何卿请于巡抚许廷光,
发土兵二万五千人,命贵州参将杨仁等将之,受何卿节制,相机进剿政、禄佯听抚,乞
缓师,而令贼党阿黑等掠周泥站、七星关,复遣阿核等纠集诸苗,剽掠毕节诸处,杀伤
官军,毁官民房屋甚众。兵部言贼势猖獗,宜速征。于是可卿等进剿,斩首二百余级,
俘二十余人,降其众数百,政败奔乌撒,卿檄乌撒土舍安宁、土妇奢勿擒之。安宁佯许
诺,仅以阿核等尸献,竟不出政,兵久不解。都御史汤沐以闻,诏切责诸将及守巡官罪,
而革何卿冠带,令剿贼自赎。
    四年,政诱杀寿,夺其印。巡抚王軏、巡按刘黻各上其事。黻言从蛮情,立支禄便。
軏以陇政、支禄怙终稔恶,戕朝廷命吏,罪不可赦。乃命镇巡官谕安宁,缚政、禄及诸
助恶者。时政已为官军擒于水西,追获芒部印信,前后斩首六百七十四级,生擒一百六
十七人,招抚白乌石等四十九寨,以捷闻。贵州巡按刘廷簠言:“乌撒所献阿核等尸,
及水西所缚陇政,真伪未可信,恐首恶尚在,不无后虑,请核实。”五年,兵部奏:
“芒部陇氏,衅起萧墙,骚动两省,王师大举,始克荡平。今其本属亲支已尽,无人承
袭,请改为镇雄府,设流官知府统之。分属夷良、毋响、落角利之地,为怀德、归化、
威信、安静四长官司,使陇氏疏属阿济、白寿、祖保、阿万四人统之。如程番府例,令
三年一入朝,贡马十二匹,而以通判程洸为试知府。”
    六年,芒部贼沙保等谋复珑氏,拥陇寿子胜纠众攻陷镇雄城,执程洸,夺其印,杀
伤数百人,洸奔毕节。事闻,兵科给事中郑自壁等言:“镇雄初设流官,蛮情未服,而
有司失先事之防,不亟收遣裔陇胜,而令沙保得拥孺子,致煽祸一方。宜速遣总兵何卿
并力剿寇。”于是兵部覆言:“陇胜非真陇寿子,故议设流官,有司抚循失策,遂生叛
乱。沙保罪不容诛,当剿。何卿方守松潘,势难相援,宜亟趣都御史王廷相之任,并敕
总兵牛桓调兵速进。”时沙保出镇雄府印乞降,然尚持两端,欲立土官如故。四川抚按
以保狡悍不可驯,檄泸州守备丁勇击之。又遣使劳赐芒部抚夷郤良佐,使计擒沙保。保
怒,复叛。
    七年,川、贵诸军会剿,败沙保等,擒斩三百余级,招抚蛮罗舅妇以千计。捷闻,
设镇雄流官如旧。而芒部、乌撒、毋响苗蛮陇革等复起,攻劫毕节屯堡,杀掠士民,纷
纷见告。兵部尚书李承勋以伍文定专主用兵为失计,疏及之。而御史杨彝复言芒部改土
易流非长策,又时值荒馑,小民救死不赡,何能趣战。时帝亦轸念灾伤,令罢芒部兵,
俟有秋再议征讨。于是四川巡抚唐凤仪言:“乌蒙、乌撒、东川诸土官,故与芒部为脣
齿。自芒部改流,诸部内怀不安,以是反者数起。今怀德长官阿济等虽自诡擒贼,其心
固望陇胜得一职,以存陇后。臣请如宣德中复安南故事,俯顺舆情,则不假兵而祸源自
塞。”川、贵巡按戴金、陈讲等奏如凤仪言。金又以首恶如毋响、祖保等,宜剿诛以折
其骄气,始下抚处之令,许生献沙保等,待阿济以不死,然后复陇胜故职,或降为知州。
其长官或因或革,或分隶,庶操纵得宜,恩威并著。章下部覆,乃革镇雄流官知府,而
以陇胜为通判,署镇雄府事。令三年后果能率职奉贡,准复知府旧衔。时嘉靖九年四月
也。
    三十九年命勘东川阿堂之乱。初,东川土知府禄庆死,子位幼,妻安氏摄府事。有
营长阿得革颇擅权,谋夺其官。因先求烝安氏不得,乃纵火焚府治,走武定州,为土官
所杀。得革子堂奔水西,贿结乌撒土官安泰,入东川,囚安氏,夺其印。贵州宣慰安万
铨故与禄氏姻连,乃起兵攻阿堂所居寨,破之。堂妻阿聚携幼子奔沾益州土官安九鼎。
万铨胁九鼎,取阿聚及幼子杀之。堂以是怨九鼎,时相攻击。堂兵侵罗雄州境,九鼎及
禄位与罗雄土官者浚等,各上书讼堂罪。诏下云、贵、四川抚按官会勘。堂听勘于车洪
江,具服罪,愿献所劫府印并沾益、罗雄人口牲畜及侵地,乞贷死。时位及弟僎已前殁,
官府因讯禄氏所当袭者,堂以己幼子诡名禄哲以报。据府印如故,复与九鼎治兵相攻。
九鼎诉之云南巡抚游居敬,谓堂怙乱,请致讨,且自诡当率所部为前锋,必擒堂以献。
居敬信之,遂上疏言堂念恶不悛,请专意进剿,为地方除害。帝允部议,行川、贵抚按
会勘具奏。居敬遽调土汉兵五万余进剿。云南承平久,一旦兵动,费用不赀,赋敛百出,
诸军卫及有司土官舍等乘之为奸利,远近骚动。巡按王大任言:“逆堂夺印谋官,法所
必诛。第彼犹借朝廷之印以约土蛮,冒禄氏之宗以图世职,而四川之差税办纳以时,云、
贵之邻坏未见侵越,此其非叛明矣。其与九鼎治兵相攻,彼此俱属有罪。居敬乃信一偏
之诡辞,违会勘之明旨,轻动大众,恐生意外患。且外议籍籍,谓居敬入九鼎重贿,欲
为雪怨,及受各土官赂,攘盗帑积,皆有实迹。请亟罢居敬,暂停征剿为便。”乃命逮
居敬。时堂闻大兵至东川,逃深箐,诸将分兵于新旧诸城,穷搜不获,地方民夷大遭屠
掠。
    四十年,营长者阿易谋于堂之心腹母勒阿济等,掩杀堂于戛来矣石之地,其子阿哲
就擒,哲时年八岁。事虽定,而府印不知所在。于是安万铨取东川府经历印,畀禄位妻
宁著署之,以照磨印畀罗雄土官者浚,而以宁著女妻者浚子。仍留水西兵三千于东川,
为宁著防卫。水西与东川邻,万铨本水西土官,故议者谓其有阴据东川之志。巡按王大
任以诛阿堂闻,因言:“东川地方残伤,该府三印悉为土官部置,请通敕川、贵总督及
镇巡官,按究各土官私擅标署之罪。并访禄氏支派之宜立,与所以处阿哲者。”部覆报
可。
    四十一年铸给四川东川府印。初,阿堂既诛,索府印不获,人疑为安万铨所匿,及
是屡勘,印实亡失。而禄位近派悉绝,惟同六世祖有幼男阿采。抚按官雷贺、陈瓚请以
采袭禄氏职,姑予同知衔,令宁著署掌,后果能抚辑其众,仍进袭知府。其新印请更名,
以防奸伪。有旨不必更,余如议。先是,乌撒与永宁、乌蒙、沾益、水西诸土官,境土
相连,世戚亲厚,既而以各私所亲,彼此构祸,奏讦纷纭,详四川《永宁土司传》中,
当事者颇厌苦之。万历六年乃令照蛮俗罚牛例处分,务悔祸息争,以保境安民,然终不
能靖也。
    三十八年诏东川土司并听云南节制。时巡按邓氵美疏称:“蜀之东川逼处武定、寻
甸诸郡,只隔一岭,出没无时,朝发夕至。其酋长禄寿、禄哲兄弟,安忍无亲,日寻干
戈。其部落以劫杀为生,不事耕作。蜀辖辽远,法纪易疏。滇以非我属内,号令不行。
以是骄蹇成习,目无汉法。今惟改敕滇抚兼制东川。”因条三利以进,诏从之。
    先是,四川乌撒军民府,云南沾益州,虽滇、蜀异辖,宗派一源。明初大军南下,
女土官实卜与夫弟阿哥二人,率众归顺,授实卜以乌撒土知府,授阿哥以沾益土知州。
其后,彼绝此继,通为一家。万历元年,沾益女土官安素仪无嗣,奏以土知府禄墨次子
继本州,即安绍庆也。已,禄墨及长子安云龙与两孙俱殁,安绍庆奏以次子安效良归宗,
袭土知府。安云龙之妻陇氏,即镇雄女土官者氏之女也,以云龙虽故,尚有遗孤,且挟
外家兵力,与绍庆为敌。绍庆则以陇氏所出,明系假子,亦倚沾益兵力,与陇氏为难。
彼此仇杀,流毒一方。士民连名上奏,事行两省会勘,历十有四年不结。是年,安云翔
奏称:“陇氏有子官保,今已长成。效良倚父兵,强图窃据,杀戮无辜。”因极言效良
不可立者数事。
    三十九年,廷臣议行川、贵大吏勘报。贵州抚臣以土官争职在云南,而为害在黔、
蜀,必得三省会勘,始可定狱。帝命速勘,乃命陇鹤书承袭镇雄土知府。鹤书,原名阿
卜,自其始祖陇飞沙献土归顺,授为世职知府,五传而为庶鲁卜,别居于果利地,又四
传而为庶禄姑,别居夷良、七欠头地,又五传而陇氏之正支斩矣。水西安尧臣赘于禄,
欲奄有之,众论不平,始有驱安立陇之奏,奉旨察立陇后。女官者氏以阿固应。阿固者,
鲁卜之六世孙,而易名陇正名者也。于是主立阿固,而先立其父阿章。章寻病死,阿固
不为夷众所服,往复察勘。者氏及四十八目、十五火头等共推阿卜。阿卜者,禄姑之五
世孙,咸以为长且贤,而者氏且以印献,遂定立阿卜,而以阿固充管事,从巡抚乔应星
之议也。
    四十一年,乌撒土舍安效良初与安云翔争立,朝廷以嫡派立效良。云翔数为乱,谋
逐效良,焚劫乌撒。四川抚按上其事,以效良为云龙亲侄,云翔乃其堂弟,亲疏判然,
效良自当立。云翔扰害地方,欺冈朝廷,罪原难赦,但为奸人指使,情可原,姑准复冠
带。从之。
    四十三年,云南巡按吴应琦言:“东川土官禄寿、禄哲争袭以来,各纵部众,越境
劫掠。拥众千余,剽掠两府,浃旬之间,村屯并扫,荼毒未有如此之甚者。或抚或剿,
毋令养祸日滋。”下所司勘奏。贵州巡按御史杨鹤言:“乌撒土官,自安云龙物故,安
咀与安效良争官夺印,仇杀者二十年。夷民无统,盗寇蜂起,堡屯焚毁,行贾梗绝者亦
二十年。是争官夺印者蜀之土官,而蹂践糜烂者黔之赤子。诚改隶于黔,则弹压既便,
干戈可戢。”又言:“《乌撒者,滇、蜀之咽喉要地。臣由普安入滇,七日始达乌撒。
见效良之父安绍庆据沾益,当曲靖之门户。效良据乌撒,又扼滇、蜀之咽喉。父子各据
一方,且坏地相接,无他郡县上司以隔绝钤制之,将来尾大不掉,实可寒心。盖黔有可
制之势,而无其权;蜀有遥制之名,而无其实。诚以为隶黔中便。”帝命所司速议。
    泰昌元年,云南抚按沈儆炌等言:蜀之东川,业奉朝命兼制,然事权全不相关。禄
千钟、禄阿伽纵贼披猖,为患不已。是东川虽隶蜀,而相去甚远,虽不隶滇,而祸实震
邻。宜特敕蜀抚按,凡遇袭替,务合两省会勘。蜀察其世次,滇亦按无侵犯,方许起送,
亦羁縻绥静之要术也。”诏下所司。时诸土司皆桀骜难制,乌撒、东川、乌蒙、镇雄诸
府地界,复相错于川、滇、黔、楚之间,统辖既分,事权不一,往往轶出为诸边害。故
封疆大吏纷纷陈情,冀安边隅,而中枢之臣动诿勘报,弥年经月,卒无成画,以致疆事
日坏。播州初平,永宁又叛,水西煽起,东川、乌蒙、镇雄皆观望骑墙,心怀疑二。于
是安效良以乌撒首附逆于邦彦,并力攻陆广,复合沾益贼围罗平,陷沾益,为云南巡抚
闵洪学所败。洪学以兵力不继,好语招之,令擒贼自赎,效良亦佯为恭顺。又见黔师出
陆广,滇师出沾益,水、乌之势已成骑虎,遂合永宁、水西诸部三十六营,直抵沾益,
对垒城下五日。副总兵袁善、宣抚使沙源等督将士力战,出奇兵破之,效良败死。妻安
氏无子,妾设白生其爵、其禄。二妇素不相能,安氏居盐仓,设白母子居抱渡。安氏遂
代效良为土官,然亦未绝其爵,其爵亦以安氏为安位姐,不敢抗。
    崇祯元年,四川巡抚差官李友芝赍冠带奖赏其爵母子,令管乌撒。安氏恶分,始绝
其爵。其爵夜袭安氏盐仓,不克,与设白、其禄逃东川界,为东川所拒,而抱渡又失。
李友芝为请于制府,发滇兵三千援其爵,滇抚不应。安氏惧,谋迎沾益土官安边为婚,
授之乌撒以拒其爵。安边亦欲偶安氏以拒其禄,以催粮为名至建昌。安氏遂迎边至盐仓
成婚。一时皇皇谓水西必纠沾、乌入犯。云南巡抚谢存仁以闻,存仁因移镇曲靖以观变。
安边、安氏请复乌撒卫以自赎。
    二年,总督硃燮元调集汉土兵,列营沾益,趣滇抚会兵进乌撒境。安边、安氏逃避
偏桥。大兵入盐仓,拔难民一千余人。师还,安边、安氏复还盐仓,遣人至军前,请俟
乌城克复,束身归命,意实缓师。乃复发兵逐安边、安氏,以盐仓授其爵。兵至望城坡,
遇贼哨骑百余,麾兵奋击,贼尽奔箐中,遂复乌撒城。安边驻三十里外,拥兵求见,谕
令束身归诚。边夜遁,遂弃盐仓,入九龙囤。乌撒陷贼八年,至是始复。乃召其爵来盐
仓,令约束九头目以守,且令图献安边、安氏。其爵以盐仓残毁,乞移乌撒城,从之。
时其爵署乌撒知府,其禄署沾益知州,虽懦稚颇忠顺,其母亦颇有主持,能得众。安边
屡乞降于总督硃燮元,用藉水西安位代申,以边实绍庆嫡孙,宜袭知州,请罪其爵、其
禄。燮元曲为调护,欲予以职衔,分乌撒安置之。云南抚按坚执不可,以安边令其党勒
兵于野马川,复以千金诱其爵头目,日为并吞沾、乌计。万一其爵被袭,则乌撒失,而
前功尽弃。乌撒失,沾益危,而全滇动摇,非但震邻,实乃切肤。竟不行。安边乃乞师
于安位,纳之沾益,而逐其禄,时安氏在也。既而安氏死。安位与之贰,其禄乃假手罗
彩令者布发难,边遄死。不移日,其禄率兵至,诡言为其叔报仇,士民归者如流,于是
其禄复有沾益。而庙堂之上方急流寇,不复能问云。
    马湖,汉牂牁郡内地也,有龙马湖,因名焉。唐为羁縻州四,总名马湖部。洪武四
年冬,马湖路总管安济,遣其子仁来归附,诏改马湖路为马湖府。领长官司四:“曰泥
溪,曰平夷,曰蛮夷,曰沭川。以安济为知府,世袭。六年,安济以病告,乞以子安仁
代职,诏从之。自是,三年一入贡。七年,马湖知府珉德遣其弟阿穆上表贡马,廷臣言:
“洪武四年,大兵下蜀,珉德叔安济遣子入朝,朝廷授以世袭知府,恩至渥矣。今珉德
既袭其职,不自来朝而遣其弟,非奉上之道。”帝却其所贡马。十二年,珉德贡香楠木,
诏赐衣钞。十六年,珉德来朝,献马十八匹,赐衣一袭、米二十石、钞三十锭。
    永乐十二年,泥溪、平夷、蛮夷、沐川四长官司遣人贡方物,赐钞币。宣德八年,
平夷长官司奏,比者火延公廨,凡朝廷颁降榜文、仓库税粮钱帛及案牍皆救免,乞宥罪,
并献马二匹。帝曰:“远蛮能恭谨畏法如此。”置不问。正统二年,泥溪土官医学正科
田玑盗官藏丝钞,援永、宣时例,边夷有犯,听以马赎,许之。三年,免马湖府举人王
有学弃吏。先是,有学会试,过期不至,例充吏。有学原籍长官司,因遣通事贡马,乞
宥罪,仍肄习太学,许之。
    弘治八年,土知府安鰲有罪,伏诛。鰲性残忍虐民,计口赋钱,岁入银万计。土民
有妇女,多淫之。用妖僧百足魇魅杀人。又令人杀平夷长官王大庆,大庆闻而逃,乃杀
其弟。为横二十年。巡按御史张鸾请治之,得实,伏诛,遂改马湖府为流官知府。
    建昌卫,本邛都地。汉武帝置越巂郡。随、唐皆为巂州。至德初,没于吐番。贞元
中收复。懿宗时,为蒙诏所据,改建昌府,以乌、白二蛮实之。元至元间,置建昌路,
又立罗罗斯宣慰司以统之。
    洪武五年,罗罗斯宣慰安定来朝,而建昌尚未归附,十四年遣内臣赍敕谕之,乃降。
十五年置建昌卫指挥使司。元平章月鲁帖木儿等自云南建昌来贡马一百八十匹,并上元
所授符印。诏赐月鲁帖木儿绮衣、金带、靴袜,家人绵布一百六十疋、钞二千四百四十
锭。以月鲁帖木儿为建昌卫指挥使,月给三品俸赡其家。十六年,建昌土官安配及土酋
阿派先后来朝,贡马及方物,皆赐织金文绮、衣帽、靴袜。十八年,月鲁帖木儿举家来
朝,请遣子入学,厚赐遣之。二十一年,建昌府故土官安思正妻师克等来朝,贡马九十
九匹。诏授师克知府,赐冠带、袭衣、文绮、钞锭,因命师克讨东川、芒部及赤水河叛
蛮。二十三年,安配遣子僧保等四十二人入监读书。二十五年,致仕指挥安配贡马,诏
赐配及其把事五十三人币纱有差。
    已而月鲁帖木儿反,合德昌、会川、迷易、柏兴、邛部并西番土军万余人,杀官军
男妇二百余口,掠屯牛,烧营屋,劫军粮,率众攻城。指挥使安的以所部兵出战,败之,
斩八十余级,擒其党十余人。贼退屯阿宜河,转攻苏州。指挥佥事鲁毅率精骑出西门击
之,贼众大集,毅且战且却,复入城拒守。贼围城,毅乘间遣壮士王旱突入贼营,斫贼,
贼惊遁。于是置建昌、苏州二军民指挥使司及会川军民千户所,调京卫及陕西兵万五千
余人往戍之。仍谕将士互相应援,设伏出奇,并谕擒首献者赏千金。复谕总兵官凉国公
蓝玉,以月鲁帖木儿诡诈,不可信其降,致缓师养祸。四川都指挥使瞿能率各卫兵至双
狼寨,擒伪千户段太平等,贼众大溃,月鲁帖木儿败遁。能督兵追捕,攻托落寨,拔之。
转战而前,进至打冲河三里所,与月鲁帖木儿遇,大战,又败之。俘其众五百余人,溺
死者千余,获牛马无算。官军入德昌,能遂调指挥同知徐凯分兵入普济州搜捕。复驾桥
于打冲河,遣指挥李华引兵追托落寨余孽,进至水西,斩月鲁帖木儿把事七人,其截路
寨土蛮长沙、纳的皆中矢死。能还攻天星、卧漂诸寨,皆克之,先后俘杀千八百余人。
月鲁帖木儿遁入柏兴州。
    帝遣谕蓝玉曰:“月鲁帖木儿信其逆党达达、杨把事等,或遣之先降,或亲来觇我,
不可不密为防。其柏兴州贾哈喇境内麽些等部,更须留意。”贾哈喇者,麽些洞土酋也。
初,王师克建昌,授以指挥之职,自是从月鲁帖木儿叛。玉率兵至柏兴州,遣百户毛海
以计诱致月鲁帖木儿并其子胖伯,遂降其众,送月鲁帖木儿京师,伏诛。玉因奏:“四
川地旷山险,控扼西番。松、茂、碉、黎当吐番出入之地,马湖、建昌、嘉定俱为要道,
皆宜增屯卫。”报可,命玉班师。
    二十七年,麽些洞蛮寇打冲河西守堡,都督徐凯击败之。二十九年,威龙土知州普
习叛。普习,月鲁帖木儿妻兄也。官军捕之,普习中流矢死。三十一年,徐凯等平卜木
瓦寨,执贾哈喇,送京师,诛之。寨地峻险,三百陡绝,下临大江,江流悍急,不可行
舟,惟一道仅可通人行。官军至,辄自上投石,不得进。凯乃断其汲道困之,寇穷促,
凯督将士抵其寨,力攻破之,遂就擒。因改建昌路为建昌卫,置军民指挥使司。安氏世
袭指挥使,不给印,置其居于城东郭外里许。所属有四十八马站,大头土番、僰人子、
白夷、麽些、作佫鹿、保罗、鞑靼、回纥诸种散居山谷间。北至大渡,南及金沙江,东
抵乌蒙,西讫盐井,延袤千余里。以昌州、普济、威龙三州长官隶之,有把事四人,世
辖其众,皆节制于四川行都指挥使司。西南土官,安氏殆为称首。配六世孙安忠无后,
妻凤氏管指挥使事。凤氏死,族人安登继袭,复无子,妻瞿氏管事,以族人世隆嗣。世
隆复无子,继妻禄氏管事。禄死,以族侄安崇业嗣。崇业与禄氏不相能,因养那固为假
子,其奴禄祈从臾构难,岁仇杀。镇巡官谳之,杀那固而戍禄祈,事遂平。安氏所辖四
驿,曰禄马、阿用、白水、泸沽,各百里有差。其凉山拖郎、桐槽、热水诸番,则以强
弱为向背。所领昌州等三长官司,皆在卫东、西、南三百里内。洪武十八年,土官卢尼
姑、吉撒加、白氐等归附,皆令世袭为知州。月鲁帖木儿之乱,诸州皆废革。永乐元年
复置,悉改为长官司,仍隶建昌。其千户所之隶于卫者有三:曰礼州,曰打冲河,曰德
昌。礼州,汉苏示县;打冲河,唐沙野城;德昌,元定昌路也。
    宁番卫,元时立于邛都之野,曰苏州。洪武间,土官怕兀它从月鲁帖木儿为乱,废
州置卫。环而居者,皆西番种,故曰宁番。有冕山、镇西、礼州中三千户所。
    越巂卫,汉邛都及阑二县地。有奴诺城,即蜀汉时诸葛亮征蛮所筑以憩军者也。元
置邛部安抚招讨司,已,改邛部州。满武中,岭真伯以招讨使来归,因改为邛部军民州。
洪武二十五年置越巂军民指挥使司于邛部州,命指挥佥事李质领谪戍军士守之。二十六
年置越巂卫。永乐元年改邛部为长官司,隶越巂卫。万历中,土官岭柏死,孽子应升负
印去,柏妾沙氏争之不得。土目阿堆等拥沙氏,焚利济站庐舍,拥兵临城。总兵刘显率
兵往抚之,沙氏悔祸,杀阿堆等自赎,显遂以印授之。后沙氏淫于族人阿祭,印复为升
所夺。祭死。其子岭凤起嗾他番刺杀应升。镇守官因平蛮之师,诱凤起絷之,收其印,
而诛从凤起为乱者百余人。印无所归,缄于库。部众无统,肆行为盗。普雄部众姑咱等
乘势蜂起,邮传不通,远近震恐。十五年,镇巡官会师讨之,斩馘千数,凤起病死,其
众争归附,因置平夷、归化二堡以居之。有镇西千户所。
    盐井卫,古定笮县也。元初为落兰部。至元中,于黑、白盐井置闰盐县,于县置柏
兴府。洪武中,改为柏兴千户所,旋改盐井卫,又于二井置盐课司。永乐五年设马刺长
官司;其村落多白夷居之。长官民阿氏,洪武时归附,授世职。地接云南北胜州,称庶
富,人亦扰驯。
    打冲河守御中左千户所,其土千户刺兀,于洪武二十五年征贾哈喇顺来归。其子马
刺非复贡马赴京,授本所副千户。永乐十一年升正,以别于四所。地与丽江、永宁二府
邻,丽江土官木氏侵削其地几半。
    会川卫,越巂之会无县也。唐上元中,移邛都县于会川镇,以川原并会故名。宋属
大理,为会川府。元置会川路,治武安州,隶罗罗斯宣慰司。洪武十七年,会川土同知
马诚来朝,复立会川府,领武安、永昌、麻龙等州。二十六年革会川府。初,月鲁帖木
儿反,土知府王春陷会川,毁民居府治,至是遂堕其城。寻改为会川卫军民指挥使司,
领迷易千户所。土官贤姓,其先云南景东僰种也,徙其属来田种。洪武十六归附,以随
征东川、芒部劳,授世袭副千户。居所治城外,所辖僰蛮仅八百户。
    茂州,古冉龙国地。汉武帝置汶山郡,宣帝为北部都尉。隋为蜀州,寻改会州。
唐贞观改茂州。宋、元仍旧,治汶山县。洪武六年,茂州权知州杨者七及陇木头、静州、
岳希蓬诸土官来朝贡。十一年置茂州卫指挥使司。时四川都司遣兵修灌县桥梁至陶关,
汶川土酋孟道贵疑之,集部落阻陶关道。都司遣指挥胡渊、童胜等统兵分二道击之,一
由石泉,一由灌口。由灌口者进次陶关,蛮众伏两山间,投石崖下,兵不能进。适汶川
土官来降,得其间道。乃选勇士卷旗甲,乘夜潜出两山后,迟明从山顶张旗帜,发火砲,
蛮惊溃。师进雁门关,道险,蛮复据之。乃驻平野,得小舟渡,至龙止铁冶寨,击破之。
其由石泉者次泥池,蛮悉众拒。千户薛文突阵射却之,士卒奋击,大败其众。两军遂会
于茂州,杨者七迎降,以者七仍领其州。乃诏立茂州卫,留指挥楚华将兵三千守之。十
五年,者七阴结生番,约日伏兵陷城。有小校密告于官,遂发兵捕斩者七。生番不之觉,
如期入寇,官军掩击败之,于是尽徙羌民于城外。
    正德二年,太监罗籥奏,茂州所辖卜南村、曲山等寨,乞为白人,愿纳粮差。其俗
以白为善,以黑为恶。礼部覆,番人向化,宜令入贡给赏。从之。十四年,巡抚马昊调
松潘兵,攻小东路番寨,而茂州核桃沟上、下关番蛮惧,遂纠白石、罗打鼓诸寨生番,
攻围城堡,游击张杰败绩。十五年,巡抚盛应期奏,绰头番犯松州,总兵张杰克之,复
犯雄溪屯,指挥杜钦败之,烟崇等寨皆降。万历十九年,威、茂诸番作乱,攻破新桥,
乘势围普安等堡。四川巡抚李尚忠檄诸路兵追剿过河,普安诸堡得以保全。
    茂州地方数千里,自唐武德改郡会州,领羁縻州九,前后皆蛮族,向无城郭。宋熙
宁中,范百常知茂州,民请筑城,而蛮人来争。百常与之拒,且战且筑,城乃得立。自
宋迄元,皆为羌人所据,不置州县者几二百年。洪武十一年平蜀,置垒溪右千户所,隶
茂州卫。而置威茂道,开府茂州,分游击以驻叠溪,规防始立。然东路生羌,白草最强,
又与松潘黄毛鞑相通,出没为寇,相沿不绝云。其通西域要路,为桃坪,即古桃关也,
有绳桥渡江。守桃坪者,为陇木司。
    茂州长官司三:曰陇木,曰静州,曰叠溪。陇木长官司,其长官即陇木里人也。洪
武时归附,授承直郎,世袭长官,岁贡马二匹。所属玉亭、神溪十二寨,俱为编氓,有
保长统之。静州长官司,其地即唐之悉唐县,其长官亦静州里人也。袭官贡马,与陇木
同。正德间,与岳希蓬、节孝为乱,攻茂城,断水道七日。节孝弟车勺潜引水以济我军。
事平,使车勺袭职,辖法虎、核桃沟八寨,俱编户为氓,亦有保长统之。叠溪千户所,
永乐四年置。领长官司二:曰叠溪,在治北一里;曰郁即,在治西十五里。叠溪郁氏,
洪武十五年归附,给印世袭,凡三年贡马四匹。长官所辖河东熟番八寨,皆大姓,及马
路、小关七族。其土舍辖河西小姓六寨。地土广远。饶畜产,稞麦路积。人皆枭黠,名
虽熟番,与生番等。郁即长官啖保,万历十八年与黑水、松坪称兵,攻新桥,明年伏诛。
汉关墩附近诸小姓,旧属郁即,至是改属叠溪。初,都督方政平历日诸寨,设长宁安抚
司,隶松潘。至正统元年,总兵蒋贵言其辽阔,亦改隶于叠溪守御千户。
    松潘,古氐羌地。西汉置护羌校尉于此。唐初置松州都督,广德初,陷于吐蕃。宋
时,吐蕃将潘罗支领之,名潘州。元置吐蕃宣慰司。
    洪武十二年,命平羌将军御史大夫丁玉定其地,敕之曰:“松潘僻在万山,接西戎
之境,朕岂欲穷兵远讨,但羌戎屡寇边,征之不获已也。今捷至,知松州已克,徐将资
粮于容州,进取潘州。若尽三州之地,则叠州不须穷兵,自当来服。须择士勇者守纳都、
叠溪路,其驿道无阻遏者,不可守也。来降诸戎长,必遣入朝,朕亲抚谕之。”遂并潘
州于松州,置松州卫指挥使司。丁玉遣宁州卫指挥高显城其地。十三年,帝以松州卫远
在山谷,屯种不给,馈饷为难,命罢之。未几,指挥耿忠经略其地,奏言松州为番蜀要
害地,不可罢,命复置。
    十四年置松潘等处安抚司,以龙州知州薛文胜为安抚使,秩从五品。又置十三族长
官司,秩正七品:曰勒都,曰阿昔洞,曰北定,曰牟力结,曰蛒匝,曰祈命,曰山洞,
曰麦匝,曰者多,曰占藏先结,曰包藏先结,曰班班,曰白马路。棋后复隶松潘者,长
官司四,曰阿思,曰思囊儿,曰阿用,曰潘斡寨;安抚司四,曰八郎,曰阿角寨,曰麻
儿匝,曰芒儿者。后又以思曩日安抚司附焉。诸长官司每三年入贡,赏赐如例。十五年,
占藏先结等土酋来朝,贡马一百三匹,诏赐绮钞有差。十六年,秋忠言:“臣所辖松潘
等处安抚司属各长官司,宜以其户口之数,量其民力,岁令纳马置驿,而籍其民充驿夫,
供徭役。”从之。既而松潘羌民作乱,官兵讨平之。甃松州及叠溪城。
    十七年,松潘八积族老虎等寨蛮乱。官兵击破之,获马一百二十,犏牛三百,牦牛
九十。景川侯曹震请择良马贡京师,余给军,其犏牛、牦牛非中国所畜,令易粮饷犒军,
从之。十八年,松州羌反。成都卫指挥成信等率兵攻其牟力等寨,破之。兵还,又遇贼
三千人于道,复击败之,追至乞刺河乃还。
    二十年改松州卫松潘等处军民指挥使司,改松潘安抚司为龙州。二十一年,杂贡生
番则路、南向等引草地生番千余人寇潘州阿昔洞长官司,杀伤人口。指挥周助率马步军
同松潘卫军讨之,番寇率众迎战,千户刘德破之,斩首三十四级,获马三十余匹。贼溃,
渡河四十余里,复收败卒屯聚。指挥周能追击之,斩首一百三十余级,获马六十余匹,
溺死甚众,群番远遁。二十六年,西番思曩日等族来归,进马百三十匹,命给金铜信符
并赐文绮袭衣。
    宣德二年,麻儿匝顺化,喇嘛著八让卜来归。置麻儿匝安抚司,以喇嘛著八让卜为
安抚。麻儿匝在阿乐地,去松潘七百余里。初,著八让卜时侵掠边民及遮八郎安抚司朝
贡路。松潘卫指挥吴玮遣人招之,因遣其侄完卜来贡献,言其地广民众,过于八郎,请
置宣抚司以辖之。帝命置安抚,遣敕谕之。四川巡按等奏松潘卫所辖阿用等寨蛮寇,拥
众万余,伤败官军,请讨之。帝意边将必有激之者。既四川都司奏至,言并非番寇。实
由千户钱宏因调发松潘官军往征交址,众惮行,宏诡言番寇至,当追捕,冀免调。又领
军突入麦匝诸族,逼取牛马,致番人忿怨。复以大军将致讨慑之,番众惊溃,约黑水生
番为乱。帝命逮宏等,而责诸司怠玩边务,亟捕诸伤官军者。遣都指挥佥事蒋贵往,同
松潘卫指挥吴玮招抚番寇,令调附近诸卫军二万人以行。时贼围松潘、叠溪、茂州,断
索桥,官军与战皆败,出掠绵竹诸县,官署民居皆被焚毁,镇抚侯琏死之。蜀王护卫官
校七千人来援,命都督陈怀与指挥蒋贵等合师亟讨之,而枭宏于松潘以徇,并窜诸将之
贪淫玩寇者。三年,陈怀等率诸军屡败贼于圪答坝、叶棠关,夺永镇等桥,复叠溪,抚
定祁命等十族,又招降渴卓等二十余寨,松潘平。
    八年,八部安抚司及思囊儿十四族朝贡之使陛辞,令赍敕还谕其土官,俾约束所辖
蛮民,安分循理,毋作过以取罪戾。九年,敕指挥佥事方政、蒋贵等抚剿松潘。政等至,
榜谕祸福,威、茂诸卫俱听命,惟松潘、叠溪所辖任昌、巴猪、黑虎等寨梗化。政令指
挥赵得、宫聚等以次进兵,平龙溪等三十七寨,班师还。命蒋贵佩平蛮将军印,镇守松
潘。十年,贵奏,比因番人不靖,松潘、叠溪诸处仓粮,销殆尽,别无储积。帝命户部
于四川岁运之数,量益二分给之。
    正统三年,岩州长官司让达作乱,侵杂道诸边,要道长官安白诉于朝。帝命四川三
司往谕之,皆归服。四年,松潘指挥赵得奏:“祁命族番寇商巴作乱,官军捕擒之。其
弟小商巴复聚浦江、新塘等关,据险劫掠,乞发大军剿除。”帝命李安弃总兵官,王翱
参赞军务,调成都左卫官军及松潘土兵,合二万人征之。已,翱知商巴为都指挥赵谅所
陷,乃按诛谅而释商巴等,事遂已。
    九年,松潘指挥佥事王杲奏:“比者,黑虎等寨番蛮攻围椒园、松溪等关堡,杀伤
官民。欲行擒剿,恐各寨惊疑,应谕能擒贼者重赏之。”报可。十年,黑虎寨贼首多儿
太伏诛。初,多儿太掠茂州境,为官军所获,诚而释之。未几,复纠诸寨入掠。帝命序
班祁全往谕诸寨,擒多儿太至京,枭其首。十一年以寇深为佥都御史,提督松潘兵备。
时松潘皆已向化,惟歪地骨鹿簇二十寨不服,命督高广、王杲等剿之。设思曩日安抚司,
以阿思观为之使,隶松潘卫。先是,阿思观父端葛,洪武中归顺,给金牌抚番,至阿思
观又能招抚,故有是命。
    景泰三年,镇守松潘刑部左侍郎罗绮等奏:“雪儿卜寨贼首卓时芳等,烟崇寨贼首
阿儿结等,累年纠合于安化关劫掠。臣会师抵其巢穴,斩首不计其数,生擒卓时芳、阿
儿结等,枭斩于市。”七年,提督松潘罗绮复奏:“松潘土番王永习性儿犷,尝杀其土
官高茂林男妇五百余口,及故土官董敏子伯浩等二十余人。今又纠合番蛮,攻劫地方。
臣与指挥周贵等统领官军,直抵桑坪,已将永等诛灭,边境肃清。”降敕褒赏。天顺五
年,番众入龙安、石泉等处,扰粮道。六年敕松潘总兵许贵曰:“叙州蛮贼出没为患,
比松潘尤甚,其驰往会剿。”贵闻命,会兵叙州,追讨昔乖件、莫洞、都夜三寨,分兵
两哨,克硬寨四十余,斩首一千一百余级。
    成化二年,镇守太监阎礼奏:“松、茂、叠溪所辖白草坝等寨,番羌聚众五百人,
越龙州境剽掠。白草番者,唐吐蕃赞普遗种,上下凡十八寨。部曲素强,恃其险阻,往
往剽夺为患。”四年,礼复奏:“白草诸番拥众寇安县、石泉诸处,因各军俱调征山都
掌蛮,致指挥王璟备御不谨。命副总兵卢能剿之。能遣指挥阎斌巡边至庙子沟,番贼三
百突至,杀伤相当。斌以失机逮治。九年,巡抚夏埙奏:“黑虎寨贼首夜合等攻关堡,
左参将宰用、兵备副使沈琮督兵驰诣松溪堡败之,斩获夜合等三十六级。”松潘指挥佥
事尧彧奏:“臣与兵备沈琮分剿白马路水土、茹儿等番寨,大克之。
    弘治二年,松潘番寇杀伤平夷堡官军,命逮指挥以下各官治之。三年免思曩日安抚
等十六族明年朝觐,以守臣言其地方灾伤也。七年,松潘空心寨番贼犯边,都指挥佥事
李镐败之。十三年,番贼入犯松潘坝州坡抵关,势益獗。”命逮指挥汤纲等,而敕巡抚
张瓚调汉、土官兵五万,由东南二路分剿,破白羊岭、鹅饮溪等三十一寨,斩四百余级。
商巴等二十六族皆纳款。十四年复攻黄头、青水诸寨,前后杀获男妇七百余人,赭其碉
房九百,坠崖死者不可胜计,诸番稍靖。
    正德元年,巡抚刘洪奏:“祈命族八长官司所摄番众多至三十寨,少亦二十余寨,
环布松潘两河。其土官已故子孙,自应承袭。今宜察勘,有原降印信者,方许袭。”报
可。十六年,松潘卫熟番八大禳等作乱,同知杜钦平之。
    嘉靖五年命都督佥事何卿镇守松潘。时黑虎五寨及乌都、鹁鸽诸番叛,卿次第平之,
降者日至。卿有威望,在镇十七年,松潘以宁。二十三年以北警召卿入卫,继之者李爵、
高冈凤,未几皆为巡抚劾罢。二十六年复命卿往镇。时白草番乱,卿会巡抚张时彻讨擒
渠恶数人,俘斩九百七十余级,克营寨四十七,毁碉房四千八百,获马牛器械储积无算。
终嘉靖世,松潘镇号得人,边境安堵焉。初,龙州薛文胜于洪武六年来降,命仍知龙州。
既置松潘安抚司,命文胜为安抚使。既置松州卫,仍以松潘为龙州。宣德七年升龙州为
宣抚司,以土知州薛忠义为宣抚使。龙州者,汉阴平道也。宋景定间,临邛进士薛严来
守是州,捍卫有功,得世袭。自文胜归附,其部长李仁广、王祥皆输粮饷有功,亦得世
袭。及宣德中,以征松潘功,升州为宣抚使,仁广为副使,祥为佥事,各统兵五百世守
白马、白草、木瓜番地。至嘉靖四十四年,宣抚薛兆乾与副使李蕃相仇讦,兆乾率众围
执蕃父子,殴杀之。抚按檄兵备佥事赵教勘其事。兆乾惧,与母陈氏及诸左右纠白草番
众数千人,分据各关隘拒命,绝松潘饷道。胁佥事王华,不从,屠其家。居民被焚掠者
无算。是年春,与官军战,不利,求救于上下十八族番蛮,皆不应。兆乾率其家属奔至
石坝,官军追及之,就擒。四十五年,兆乾伏诛,籍其家,母及其党二十二人皆以同谋
论斩,余党悉平。遂改龙州宣抚司为龙安府,设立流官如马湖,而割保宁之江油、成都
之石泉二县分隶之。
    万历八年,雪山国师喇嘛等四十八寨,勾北边部落为寇,围漳腊,守备张良贤破之。
犯镇虏,百户杜世仁力战,城得全,世仁死焉。又犯制台,良贤复击之,追至思答弄,
连战大破之,火落赤之侄小王子死焉。十九年,巡按李化龙言:“松潘为四川屏蔽,叠、
茂为松潘咽喉。番戎作梗,松潘力不能支,宜移四川总兵于松潘以备防御。”是时叠、
茂诸番众纠结为乱,镇巡官率兵剿之,俘馘八百余级,番寇亦斩其部长黑卜、白什等,
献功赎罪。而松坪诸恶屯据大雪山顶,诸将卒搜讨,亦有斩获。以捷闻,遂设平武县于
龙安府。
    松潘以孤城介绝域,寄一线馈运路于龙州,制守为难。洪武时欲弃者数,以形胜扼
险,不可罢,乃内修屯务,外辑羌戎,因俗拊循,择人为理,番众相安者垂四十余年。
及宣德初,调兵启衅,致动干戈,自是置镇建牙,宿重兵以资弹压,亦时服时叛。自漳
腊以北即为大荒,斯筹边者之所亟图也。
    天全,古氐羌地。五代孟蜀时,置碉门、黎、雅、长河西、鱼通、宁远六军安抚司。
宋因之,隶雅州。元置六安抚司,属土番等处宣慰司,后改六番招讨,又分置天全招讨
司。明初并为天全六番招讨司,隶四川都司。
    洪武六年,天全六番招讨使高英遣子敬严等来朝,贡方物。帝赐以文绮龙衣。以英
为正招讨,杨藏卜为副招讨,秩从五品,每三岁入贡,赐予甚厚。二十一年,杨藏卜来
朝,言茶户向与西番贸易,岁收其课。近在官收买,额遂亏,乞从民便,许之。先是,
高敬严袭招讨使,偕杨藏卜奏请简土民为兵,以守边境,诏许之。敬严等遂招选土民,
教以战阵,得马步卒千余人。至是藏卜来朝,奏其事,诏更天全六番招讨司为武职,令
戍守边界,控制西番。三十一年,帝谕左都督徐增寿曰:“曩因碉门拒长河西口,道路
险隘,以致往来跋涉艰难,市马数少。今闻有路自碉门出枯木任场径抵长河西口,通杂
道长官司,道路平坦,往来径直,可即檄所司开拓,以便往来。”
    永乐二年,高敬让来朝,并贺立皇太子,且遣其子虎入国子学,赐虎衣衾等物。十
年,敬让遣子虎贡马。初,虎入国学读书,以丁母忧去,至是服阕还监,皇太子命礼部
赐予如例。
    宣德五年,六番招讨司奏:“旧额岁办乌茶五万斤,二年一次,运付碉门茶马司易
马。今户部令再办芽茶二千二百斤,山深地瘠,艰于采办,乞减其数。”帝令免乌茶只
办芽茶。十年命高凤署天全六番招讨司事。先是,敬让以罪下狱死。至是,其子凤乞袭
父职。帝念其祖有抚绥功,命暂理招讨事。正统四年命凤袭。
    正德十五年,招讨高文林父子称兵乱,副招讨杨世仁亦助恶。命四川抚按官讨之。
初,文林等与芦山县民争田构衅,知县处置失宜,致叛乱。逾年,讨斩文林,擒其子继
恩,择其宗人承袭。
    初,天全招讨司治碉门城,元之碉门安抚司也,在雅州境。明初,宣慰余思聪、王
德贵归附,始降司为州,设雅州千户所,而设碉门百户,近天全六番之界。又置茶课司
以平互市。盖其地为南诏咽喉,三十六番朝贡出入之路。三十六番者,皆西南诸部落,
洪武初,先后至京,授职赐印。立都指挥使二:曰乌斯藏,曰朵甘。为宣慰司者三:曰
朵甘,曰董卜韩胡,曰长河西鱼通宁远。为招讨司者六,为万户府者四,为千户所者十
七,是为三十六种。或三年,或五年一朝贡,其道皆由雅州入,详《西番传》。
    黎州,汉沈黎郡地。《史记》称越巂以东北,君长以十数,筰都最大。自唐蒙通夜
郎,邛、筰之君请为内臣,因置筰都县,复曰旄牛县。元鼎中,以为沈黎郡。唐割雅、
巂二州置黎州。天宝初,改为洪源郡,寻改汉源。宋属成都路。元属土番等处宣慰司。
    洪武八年省汉源县,置黎州长官司,以芍德为长官。德,云南人,马姓。祖仕元,
世袭邛部州六番招讨使。明氏据蜀,德兄安复为黎州招讨使。明氏亡,蛮民溃散,德奉
母还居邛部。至是,四川布政司招之,德遂来朝贡马,请置长官司。诏以德为黎州长官,
赐印及衣服绮帛,十一年升为黎州安抚司,即以德为使。十四年,德遣使贡马。诏赐德
钞五十四锭、文绮七疋。自是,三年一入贡。弘治十四年命黎州安抚隶四川都司。
    万历十九年,安抚马祥无后,妻瞿氏掌司事,取瞿姓子抚之,将有他志。祥侄上舍
居松坪者,遂兴兵攻城,夺印,番众乘机剽掠。时参将吴文杰方有征东之役,移师剿平
之。二十四年降黎州安抚司为千户所,立所治于司南三十里大田山坝。分上七枝编户,
属大渡河千户所,下七枝仍属松坪马氏约束。松坪在司之东南,自炒米城直接峨眉,高
山峻坂三百余里,皆安抚族人居之。
    黎、雅诸蛮,宋时屡为边患。明兴,以诸蛮皆天全六番诸部,散居于二州之境,遂
于黎州设安抚,于天全六番设招讨,以示羁縻。而雅州所属,与招讨所辖之蛮民,境土
相连,时有争讼。徼外大、小木瓜种分三枝,腻乃卜最强,世居西河。初属马湖土官安
氏钤辖,自马湖改流,诸瓜叛入邛部,归岭氏。其地自西河至凉山、雪山诸处,周围蟠
据。嘉靖末,诸瓜畜牧蕃盛,时窥边,邛部长官岭柏不能制,嘉、峨、犍为诸边皆为侵
扰。镇巡官督邛部兵捕之,瓜兵益炽,乃议大征,分建昌、越巂、马湖三路兵进讨。瓜
部始惶骇请降,愿岁贡马方物,乃定。其地四千八百四十余亩,徵粮四百四十余石,输
峨眉县。明初与安抚司同置者,有大渡河守御千户所。唐时,河平广可通漕,戍将一不
守,则黎、雅、邛、嘉、成都皆动摇。宋建隆三年,王全斌平蜀,以图来上。议者欲因
兵威复越巂,艺祖以玉斧画图曰:“外此,吾不有也。”自是之后,河中流忽陷下五六
十丈,水至此,汹涌如空中落,船筏不通,名为噎口,殆天设险以限内外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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