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第五十五 食货三


    ○漕运  仓库
    历代以来,漕粟所都,给官府廪食,各视道里远近以为准。太祖都金陵,四方贡赋,
由江以达京师,道近而易。自成祖迁燕,道里辽远,法凡三变。初支运,次兑运、支运
相参,至支运悉变为长运而制定。
    洪武元年北伐,命浙江、江西及苏州等九府,运粮三百万石於汴梁。已而大将军徐
达令忻、崞、代、坚、台五州运粮大同。中书省符下山东行省,募水工发莱州洋海仓饷
永平卫。其后海运饷北平、辽东为定制。其西北边则浚开封漕河饷陕西,自陕西转饷宁
夏、河州。其西南令川、贵纳米中盐,以省远运。於时各路皆就近输,得利便矣。
    永乐元年纳户部尚书郁新言,始用淮船受三百石以上者,道淮及沙河抵陈州颍岐口
跌坡,别以巨舟入黄河抵八柳树,车运赴卫河输北平,与海运相参。时驾数临幸,百费
仰给,不止饷边也。淮、海运道凡二,而临清仓储河南、山东粟,亦以输北平,合而计
之为三运。惟海运用官军,其馀则皆民运云。
    自浚会通河,帝命都督贾义、尚书宋礼以舟师运。礼以海船大者千石,工窳辄败,
乃造浅船五百艘,运淮、扬、徐、兗粮百万,以当海运之数。平江伯陈瑄继之,颇增至
三千馀艘。时淮、徐、临清、德州各有仓。江西、湖广、浙江民运粮至淮安仓,分遣官
军就近輓运。自淮至徐以浙、直军,自徐至德以京卫军,自德至通以山东、河南军。以
次递运,岁凡四次,可三百万馀石,名曰支运。支运之法,支者,不必出当年之民纳;
纳者,不必供当年之军支。通数年以为裒益,期不失常额而止。由是海陆二运皆罢,惟
存遮洋船,每岁于河南、山东、小滩等水次,兑粮三十万石,十二输天津,十八由直沽
入海输蓟州而已。不数年,官军多所调遣,遂复民运,道远数愆期。
    宣德四年,瑄及尚书黄福建议复支运法,乃令江西、湖广、浙江民运百五十万石於
淮安仓,苏、松、宁、池、庐、安、广德民运粮二百七十四万石於徐州仓,应天、常、
镇、淮、扬、凤、太、滁、和、徐民运粮二百二十万石於临清仓,令官军接运入京、通
二仓。民粮既就近入仓,力大减省,乃量地近远,粮多寡,抽民船十一或十三、五之一
以给官军。惟山东、河南、北直隶则径赴京仓,不用支运。寻令南阳、怀庆、汝宁粮运
临清仓,开封、彰德、卫辉粮运德州仓,其后山东、河南皆运德州仓。
    六年,瑄言:“江南民运粮诸仓,往返几一年,误农业。令民运至淮安、瓜洲,兑
与卫所。官军运载至北,给与路费耗米,则军民两便。”是为兑运。命群臣会议。吏部
蹇义等上官军兑运民粮加耗则例,以地远近为差。每石,湖广八斗,江西、浙江七斗,
南直隶六斗,北直隶五斗。民有运至淮安兑与军运者,止加四斗,如有兑运不尽,仍令
民自运赴诸仓,不愿兑者,亦听其自运。军既加耗,又给轻赍银为洪闸盘拨之费,且得
附载他物,皆乐从事,而民亦多以远运为艰。於是兑运者多,而支运者少矣。军与民兑
米,往往恃强勒索。帝知其弊,敕户部委正官监临,不许私兑。已而颇减加耗米,远者
不过六斗,近者至二斗五升。以三分为率,二分与米,一分以他物准。正粮斛面锐,耗
粮俱平概。运粮四百万石,京仓贮十四,通仓贮十六。临、徐、淮三仓各遣御史监收。
    正统初,运粮之数四百五十万石,而兑运者二百八十万馀石,淮、徐、临、德四仓
支运者十之三四耳。土木之变,复尽留山东、直隶军操备。苏、松诸府运粮仍属民。景
泰六年,瓦剌入贡,乃复军运。天顺末,兑运法行久,仓入觊耗馀,入庾率兑斛面,且
求多索,军困甚。宪宗即位,漕运参将袁佑上言便宜。帝曰:“律令明言,收粮令纳户
平准,石加耗不过五升。今运军愿明加,则仓吏侵害过多可知。今后令军自概,每石加
耗五升,毋溢,勒索者治罪。”后从督仓中官言,加耗至八升。久之,复溢收如故,屡
禁不能止也。
    初,运粮京师,未有定额。成化八年始定四百万石,自后以为常。北粮七十五万五
千六百石,南粮三百二十四万四千四百石,其内兑运者三百三十万石,由支运改兑者七
十万石。兑运之中,湖广、山东、河南折色十七万七千七百石。通计兑运、改兑加以耗
米入京、通两仓者,凡五百十八万九千七百石。而南直隶正粮独百八十万,蓟州一府七
十万,加耗在外。浙赋视苏减数万。江西、湖广又杀焉。天津、苏州、密云、昌平,共
给米六十四万馀石,悉支兑运米。而临、德二仓,贮预备米十九万馀石,取山东、河南
改兑米充之。遇灾伤,则拨二仓米以补运,务足四百万之额,不令缺也。
    至成化七年,乃有改兑之议。时应天巡抚滕昭令运军赴江南水次交兑,加耗外,复
石增米一斗为渡江费。后数年,帝乃命淮、徐、临、德四仓支运七十万石之米,悉改水
次交兑。由是悉变为改兑,而官军长运遂为定制。然是时,司仓者多苛取,甚至有额外
罚,运军展转称贷不支。弘治元年,都御史马文升疏论运军之苦,言:“各直省运船,
皆工部给价,令有司监造。近者,漕运总兵以价不时给,请领价自造。而部臣虑军士不
加爱护,议令本部出料四分,军卫任三分,旧船抵三分。军卫无从措办,皆军士卖资产、
鬻男女以供之,以造船之苦也。正军逃亡数多,而额数不减,俱以馀丁充之,一户有三、
四人应役者。春兑秋归,艰辛万状。船至张家湾,又雇车盘拨,多称贷以济用,此往来
之苦也。其所称贷,运官因以侵渔,责偿倍息。而军士或自载土产以易薪米,又格於禁
例,多被掠夺。今宜加造船费每艘银二十两,而禁约运官及有司科害搜检之弊,庶军困
少苏。”诏从其议。五年,户部尚书叶淇言:“苏、松诸府,连岁荒歉,民买漕米,每
石银二两。而北直隶、山东、河南岁供宣、大二边粮料,每石亦银一两。去岁,苏州兑
运已折五十万石,每石银一两。今请推行於诸府,而稍差其直。灾重者,石七钱,稍轻
者,石仍一两。俱解部转发各边,抵北直隶三处岁供之数,而收三处本色以输京仓,则
费省而事易集。”从之。自后岁灾,辄权宜折银,以水次仓支运之粮充其数,而折价以
六七钱为率,无复至一两者。
    先是,成化间行长运之法。江南州县运粮至南京,令官军就水次兑支,计省加耗输
輓之费,得馀米十万石有奇,贮预备仓以资缓急之用。至是,巡抚都御史以兑支有弊,
请令如旧上仓而后放支。户部言:“兑支法善,不可易。”诏从部议,以所馀就贮各卫
仓,作正支销。又从户部言,山东改兑粮九万石,仍听民自运临、德二仓,令官军支运。
正德二年,漕运官请疏通水次仓储,言:“往时民运至淮、徐、临、德四仓,以待卫军
支运,后改附近州县水次交兑。已而并支运七十万石亦令改兑。但七十万石之外,犹有
交兑不尽者,民仍运赴四仓,久无支销,以致陈腐。请将浙江、江西、湖广正兑粮米三
十五万石,折银解京,而令三省卫军赴临、德等仓,支运如所折之数。则诸仓米不腐,
三省漕卒便於支运。岁漕额外,又得三十五万折银,一举而数善具矣。”帝命部臣议,
如其请。六年,户部侍郎邵宝以漕运迟滞,请复支运法。户部议,支运法废久,不可卒
复,事遂寝。
    临、德二仓之贮米也,凡十九万,计十年得百九十万。自世宗初,灾伤拨补日多,
而山东、河南以岁歉,数请轻减,且二仓囤积多朽腐。於是改折之议屡兴,而仓储渐耗
矣。嘉靖元年,漕运总兵杨宏,请以轻赍银听运官道支,为顾僦舟车之费,不必装鞘印
封,计算羡馀,以苦漕卒。给事、御史交驳之。户部言:“科道官之论,主于防奸,是
也。但轻赍本资转般费,今虑官军侵耗,尽取其赢馀以归太仓,则以脚价为正粮,非立
法初意也。”乃议运船至通州,巡仓御史核验,酌量支用实数,著为定规。有羡馀,不
输太仓,即用以修船,官旗渔蠹者重罪。轻赍银者,宪宗以诸仓改兑,给路费,始各有
耗米;兑运米,俱一平一锐,故有锐米;自随船给运四斗外,馀折银,谓之轻赍。凡四
十四万五千馀两。后颇入太仓矣。隆庆中,运道艰阻,议者欲开胶莱河,复海运。由淮
安清江浦口,历新坝、马家壕至海仓口,径抵直沽,止循海套,不泛大洋。疏上,遣官
勘报,以水多沙碛而止。
    神宗时,漕运总督舒应龙言:“国家两都并建,淮、徐、临、德,实南北咽喉。自
兑运久行,临、德尚有岁积,而淮、徐二仓无粒米。请自今山东、河南全熟时,尽徵本
色上仓。计临、德已足五十馀万,则令纳於二仓,亦积五十万石而止。”从之。当是时,
折银渐多。万历三十年,漕运抵京,仅百三十八万馀石。而抚臣议载留漕米以济河工,
仓场侍郎赵世卿争之,言:“太仓入不当出,计二年后,六军万姓将待新漕举炊,倘输
纳愆期,不复有京师矣。”盖灾伤折银,本折漕粮以抵京军月俸。其时混支以给边饷,
遂致银米两空,故世卿争之。自后仓储渐匮,漕政亦益驰。迨於启、祯,天下萧然烦费,
岁供愈不足支矣。
    运船之数,永乐至景泰,大小无定,为数至多。天顺以后,定船万一千七百七十,
官军十二万人。许令附载土宜,免徵税钞。孝宗时限十石,神宗时至六十石。
    宪宗立运船至京期限,北直隶、河南、山东五月初一日,南直隶七月初一日,其过
江支兑者,展一月,浙江、江西、湖广九月初一日。通计三年考成,违限者,运官降罚。
武宗列水程图格,按日次填行止站地,违限之米,顿德州诸仓,曰寄囤。世宗定过淮程
限,江北十二月者,江南正月,湖广、浙江、江西三月,神宗时改为二月。又改至京限
五月者,缩一月,七八九月者,递缩两月。后又通缩一月。神宗初,定十月开仓,十一
月兑竣,大县限船到十日,小县五日。十二月开帮,二月过淮,三月过洪入闸。皆先期
以样米呈户部,运粮到日,比验相同乃收。
    凡灾伤奏请改折者,毋过七月。题议后期及临时改题者,立案免覆。漂流者,抵换
食米。大江漂流为大患,河道为小患;二百石外为大患,二百石内为小患。小患把总勘
报,大患具奏,其后不计多寡,概行奏勘矣。
    初,船用楠杉,下者乃用松。三年小修,六年大修,十年更造。每船受正耗米四百
七十二石。其后船数缺少,一船受米七八百石。附载夹带日多,所在稽留违限。一遇河
决,即有漂流,官军因之为奸。水次折乾,沿途侵盗,妄称水火,至有凿船自沉者。
    明初,命武臣督海运,尝建漕运使,寻罢。成祖以后用御史,又用侍郎、都御史催
督,郎中、员外分理,主事督兑,其制不一。景泰二年始设漕运总督于淮安,与总兵、
参将同理漕事。漕司领十二总,十二万军,与京操十二营军相准。初,宣宗令运粮总兵
官、巡抚、侍郎岁八月赴京,会议明年漕运事宜,及设漕运总督,则并令总督赴京。至
万历十八年后始免。凡岁正月,总漕巡扬州,经理瓜、淮过闸。总兵驻徐、邳,督过洪
入闸,同理漕参政管押赴京。攒运则有御史、郎中,押运则有参政,监兑、理刑、管洪、
管厂、管闸、管泉、监仓则有主事,清江、卫河有提举。兑毕过淮过洪,巡抚、漕司、
河道各以职掌奏报。有司米不备,军卫船不备,过淮误期者,责在巡抚。米具船备,不
即验放,非河梗而压帮停泊,过洪误期因而漂冻者,责在漕司。船粮依限,河渠淤浅,
疏浚无法,闸坐启闭失时,不得过洪抵湾者,责在河道。
    明初,於漕政每加优恤,仁、宣禁役漕舟,宥迟运者。英宗时始扣口粮均摊,而运
军不守法度为民害。自后漕政日驰,军以耗米易私物,道售稽程。比至,反买仓米补纳,
多不足数。而粮长率搀沙水於米中,河南、山东尤甚,往往蒸湿浥烂不可食。权要贷运
军银以罔取利,至请拨关税给船料以取偿。漕运把总率由贿得。仓场额外科取,岁至十
四万。世宗初政,诸弊多厘革,然漂流、违限二弊,日以滋甚。中叶以后,益不可究诘
矣。
    漕粮之外,苏、松、常、嘉、湖五府,输运内府白熟粳糯米十七万四十馀石,内折
色八千馀石,各府部糙粳米四万四千馀石,内折色八千八百馀石,令民运。谓之白粮船。
自长运法行,粮皆军运,而白粮民运如故。穆宗时,陆树德言:“军运以充军储,民运
以充官禄。人知军运之苦,不知民运尤苦也。船户之求索,运军之欺陵,洪闸之守候,
入京入仓,厥弊百出。嘉靖初,民运尚有保全之家,十年后无不破矣。以白粮令军带运
甚便。”疏入,下部议。不从。
    凡诸仓应输者有定数,其或改拨他镇者,水次应兑漕粮,即令坐派镇军领兑者给价,
州县官督车户运至远仓,或给军价就令关支者,通谓之穵运。九边之地,输粮大率以车,
宣德时,饷开平亦然,而兰、甘、松潘,往往使民背负。永乐中,又尝令广东海运二十
万石给交址云。
    明初,京卫有军储仓。洪武三年增置至二十所,且建临濠、临清二仓以供转运。各
行省有仓,官吏俸取给焉。边境有仓,收屯田所入以给军。州县则设预备仓,东南西北
四所,以振凶荒。自钞法行,颇有省革。二十四年储粮十六万石於临清,以给训练骑兵。
二十八年置皇城四门仓,储粮给守御军。增京师诸卫仓凡四十一。又设北平、密云诸县
仓,储粮以资北征。永乐中,置天津及通州左卫仓,且设北京三十七卫仓。益令天下府
县多设仓储,预备仓之在四乡者移置城内。迨会通河成,始设仓於徐州、淮安、德州,
而临清因洪武之旧,并天津仓凡五,谓之水次仓,以资转运。既,又移德州仓於临清之
永清坝,设武清卫仓於河西务,设通州卫仓於张家湾。宣德中,增造临清仓,容三百万
石。增置北京及通州仓。京仓以御史、户部官、锦衣千百户季更巡察。外仓则布政、按
察、都司关防之。各仓门,以致仕武官二,率老幼军丁十人守之,半年一更。英宗初,
命廷臣集议,天下司府州县,有仓者以卫所仓属之,无仓者以卫所改隶。惟辽东、甘肃、
宁夏、万全及沿海卫所,无府州县者仍其旧。正统中,增置京卫仓凡七。自兑运法行,
诸仓支运者少,而京、通仓不能容,乃毁临清、德州、河西务仓三分之一,改为京、通
仓。景泰初,移武清卫诸仓於通州。成化初,废临、德预备仓在城外者,而以城内空廒
储预备米。名临清者曰常盈,德州者曰常丰。凡京仓五十有六,通仓十有六。直省府州
县、籓府、边隘、堡站、卫所屯戍皆有仓,少者一二,多者二三十云。
    预备仓之设也,太祖选耆民运钞籴米,以备振济,即令掌之。天下州县多所储蓄,
后渐废驰。于谦抚河南、山西,修其政。周忱抚南畿,别立济农仓。他人不能也。正统
时,重侵盗之罪,至佥妻充军。且定纳谷千五百石者,敕奖为义民,免本户杂役。凡振
饥米一石,俟有年,纳稻谷二石五斗还官。弘治三年限州县十里以下积万五千石,二十
里积二万石;卫千户所万五千石,百户所三百石。考满之日,稽其多寡以为殿最。不及
三分者夺俸,六分以上降调。十八年令赎罪赃罚,皆籴谷入仓。正德中,令囚纳纸者,
以其八折米入仓。军官有犯者,纳谷准立功。初,预备仓皆设仓官,至是革,令州县官
及管粮仓官领其事。嘉靖初,谕德顾鼎臣言:“成、弘时,每年以存留馀米入预备仓,
缓急有备。今秋粮仅足兑运,预备无粒米。一遇灾伤,辄奏留他粮及劝富民借谷,以应
故事。乞急复预备仓粮以裕民。”帝乃令有司设法多积米谷,仍仿古常平法,春振贫民,
秋成还官,不取其息。府积万石,州四五千石,县二三千石为率。既,又定十里以下万
五千石,累而上之,八百里以下至十九万石。其后积粟尽平粜,以济贫民,储积渐减。
隆庆时,剧郡无过六千石,小邑止千石。久之数益减,科罚亦益轻。万历中,上州郡至
三千石止,而小邑或仅百石。有司沿为具文,屡下诏申饬,率以虚数欺罔而已。
    弘治中,江西巡抚林俊尝请建常平及社仓。嘉靖八年乃令各抚、按设社仓。令民二
三十家为一社,择家殷实而有行义者一人为社首,处事公平者一人为社正,能书算者一
人为社副,每朔望会集,别户上中下,出米四斗至一斗有差,斗加耗五合,上户主其事。
年饥,上户不足者量贷,稔岁还仓。中下户酌量振给,不还仓。有司造册送抚、按,岁
一察核。仓虚,罚社首出一岁之米。其法颇善,然其后无力行者。
    两京库藏,先后建设,其制大略相同。内府凡十库:内承运库,贮缎匹、金银、宝
玉、齿角、羽毛,而金花银最大,岁进百万两有奇。广积库,贮硫黄、硝石。甲字库,
贮布匹、颜料。乙字库,贮胖袄、战鞋、军士裘帽。丙字库,贮棉花、丝纩。丁字库,
贮铜铁、兽皮、苏木。戊字库,贮甲仗。赃罚库,贮没官物。广惠库,贮钱钞。广盈库,
贮纻丝、纱罗、绫锦、绢。六库皆属户部,惟乙字库属兵部,戊字、广积、广盈库属
工部。又有天财库,亦名司钥库,贮各衙门管钥,亦贮钱钞。供用库,贮粳稻、熟米及
上供物。以上通谓之内库。其在宫内者,又有内东裕库、宝藏库,谓之里库。凡里库不
关於有司。其会归门、宝善门迤东及南城磁器诸库,则谓之外库。若内府诸监司局,神
乐堂,牺牲所,太常、光禄寺,国子监,皆各以所掌,收贮应用诸物。太仆则马价银归
之。明初,尝置行用库於京城及诸府州县,以收易昏烂之钞。仁宗时罢。
    英宗时,始设太仓库。初,岁赋不徵金银,惟坑冶税有金银,入内承运库。其岁赋
偶折金银者,俱送南京供武臣禄。而各边有缓急,亦取足其中。正统元年改折漕粮,岁
以百万为额,尽解内承运库,不复送南京。自给武臣禄十馀万两外,皆为御用。所谓金
花银也。七年乃设户部太仓库。各直省派剩麦米,十库中绵丝、绢布及马草、盐课、关
税,凡折银者,皆入太仓库。籍没家财,变卖田产,追收店钱,援例上纳者,亦皆入焉。
专以贮银,故又谓之银库。弘治时,内府供应繁多,每收太仓银入内库。又置南京银库。
正德时,内承运库中官数言内府财用不充,请支太仓银。户部执奏不能沮。嘉靖初,内
府供应视弘治时,其后乃倍之。初,太仓中库积银八百馀万两,续收者贮之两庑,以便
支发。而中库不动,遂以中库为老库,两庑为外库。及是时,老库所存者仅百二十万两。
二十二年特令金花、子粒银应解内库者,并送太仓备边用,然其后复入内库。三十七年
令岁进内库银百万两外,加预备钦取银,后又取没官银四十万两入内库。隆庆中,数取
太仓银入内库,承运库中官至以空扎下户部取之。廷臣疏谏,皆不听。又数取光禄太仆
银,工部尚书硃衡极谏,不听。初,世宗时,太仓所入二百万两有奇。至神宗万历六年,
太仓岁入凡四百五十馀万两,而内库岁供金花银外,又增买办银二十万两以为常,后又
加内操马刍料银七万馀两。久之,太仓、光禄、太仆银,括取几尽。边赏首功,向发内
库者,亦取之太仆矣。
    凡甲字诸库,主事偕科道巡视。太仓库,员外郎、主事领之,而以给事中巡视。嘉
靖中,始两月一报出纳之数。时修工部旧库,名曰节慎库,以贮矿银。尚书文明以给工
价,帝诘责之,令以他银补偿,自是专以给内用焉。
    其在外诸布政司、都司、直省府州县卫所皆有库,以贮金银、钱钞、丝帛、赃罚诸
物。巡按御史三岁一盘查。各运司皆有库贮银,岁终,巡盐御史委官察之。凡府州县税
课司局、河泊所,岁课、商税、鱼课、引由、契本诸课程,太祖令所司解州县府司,以
至於部,部札之库,其元封识,不擅发也。至永乐时,始委验勘,中,方起解;至部复
验,同,乃进纳。嘉靖时,建验试厅,验中,给进状寄库。月逢九,会巡视库藏科道官,
进库验收,不堪者驳易。正统十年设通济库於通州。世宗时罢。隆庆初,密云、蓟州、
昌平诸镇皆设库,收贮主客年例、军门公费及抚赏、修边银云。
    凡为仓库害者,莫如中官。内府诸库监收者,横索无厌。正德时,台州卫指挥陈良
纳军器,稽留八载,至乞食於市。内府收粮,增耗尝以数倍为率,其患如此。诸仓初不
设中官,宣德末,京、通二仓始置总督中官一人,后淮、徐、临、德诸仓亦置监督,漕
輓军民被其害。世宗用孙交、张孚敬议,撤革诸中官,惟督诸仓者如故。久之,从给事
中管怀理言,乃罢之。
    初,天下府库各有存积,边饷不借支於内,京师不收括於外。成化时,巡盐御史杨
澄始请发各盐运提举司赃罚银入京库。弘治时,给事中曾昂请以诸布政司公帑积贮征徭
羡银,尽输太仓。尚书周经力争之,以为有不足者,以识造、赏赉、斋醮、土木之故,
必欲尽括天下财,非藏富於民意也。至刘瑾用事,遂令各省库藏尽输京师。世宗时,闽、
广进羡馀,户部请责他省巡按,岁一奏献如例。又以太仓库匮,运南户部库银八十万两
实之。而户部条上理财事宜,临、德二仓积银二十万两,录以归太仓。隆庆初,遣四御
史分行天下,搜括库银。神宗时,御史萧重望请核府县岁额银进部,未报上。千户何其
贤乞敕内官与己督之,帝竟从其请,由是外储日就耗。至天启中,用操江巡抚范济世策,
下敕督岁进,收括靡有遗矣。南京内库颇藏金银珍宝,魏忠贤矫旨取进,盗窃一空。内
外匮竭,遂至於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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